钟馗走的那天,李怀瑜根本不见人影,没有来送他。
李观棋道:“殿下喜聚不喜散,如果有人跟他道别,即便是他最要好的朋友,他也不会去见最后一面的。他并不是不在意你,恰恰相反,他是真把你当好兄弟了。”
钟馗道:“我知道,相处这么久,他的性情我大概也了解了。我还有一些话,想跟他说,但思来想去,觉得对他说,还不如对你说,因为他是不会听的,说不准还会因此再生一场气。”
李观棋道:“你说吧,我听着。”
钟馗道:“这一路上,我与你们同行,见了不少异象——还记得那行征雁吗?常言说,九月雁南飞,但我们却在十一月看到了成群结队的大雁。还有太行山深处的那座城池,早就过了秋收的季节,田地里却还有大片黄粱谷穗在生长。更不必说,龙门渡鲤鱼洄游应在春三月,现在可是快到隆冬腊月了。种种异象,看似是好兆头,却违背天时,并非喜事。”
李观棋道:“这些话,你的确不能当着殿下的面说,他不信这个,当年他出生的时候,也有所谓的‘异象’生,他越长大,越知晓世情,就越是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这种事。”
钟馗道:“我以后,见不到他了,这些话,也不可能在他面前说了。”
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,俩人在终南山北边的界石处分手。
钟馗夜爬终南山,又来到那看起来不像道观、也不像佛寺的地方。百年间他经常来这儿晃悠,曾经有官府想要在此建一座驿馆,但出于各种原因,没能建成,民间还有人筹集善款想要把这些破败的建筑重新整饬修缮一下,但也是遇到各种阻碍,没能办成。
钟馗始终觉得这地方有点儿说法。
但鉴于此地从来没闹出什么神神鬼鬼的事情,他也不好做些什么。
这次路过,他却见到一位故人。
那个老道士!
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偶然遇上了。
老道人拿着拂尘,施施然行礼:“居士,又见面了。”
“福生无量!”
钟馗抢先说说道,再一次地,他乡遇故知,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。
他问:“道长,这么多年,你在哪个洞天福地里修行?”
老道人说: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在这里?”
钟馗不可置信道:“不会吧,我经常来这里,从来没碰见过你。”
“无缘对面不相逢,你每次只是从这里经过,在外面停留一阵便走了,又怎会碰见我?”
“道长,你对这地方很熟悉吗?能带我进去,四处看看吗?”
“里面没什么好看的,不过居士既然提了,贫道怎能不应允?”
拂尘一扫,悠然道:“随我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