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建国最后这句话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精准剖开了贾廷玉所有的精心包装。
这种毫不留情的当面揭破,在厅局级领导干部中极为罕见。
一般来说,这种情况一旦生,就代表猛烈的进攻即将开始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。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二十,秒针一格一格跳动,每一声都敲在贾廷玉心上。
他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小口。茶水苦涩,却让他清醒。
他仔细回想了下最近两天的一切动作,然后迅说服自己,和刘建国交心,这是唯一有可能扳回局面的招数。
“厅长说得对。”
贾廷玉放下茶杯,声音平静,“我确实想走进领导视野。
一个不想进步的干部,其思想是危险的,其行为是堕落的。
我想进步!”
说到这里,他抬起头,坦然直视刘建国:“但我也确实认为,大数据管理局是个机会。
这个机会不只是对我个人,对财厅也是。”
刘建国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,扶手上捏着的拳头已经慢慢松开。
“财政数据躺在服务器里,只是数字。流动起来,才能变成资源。”
贾廷玉身体微微前倾,好让自己距离刘建国尽可能地近一些,“现在省里要建大数据局,这是大势。
顺势而为,财厅可以成为数据标准的制定者、数据应用的引领者。逆势而动,呵呵。”
他打了个哈哈,没把话说全,但意思已经十分明了。
“逆势而动会怎样?”
刘建国却非要他说明白,摊开的手掌在轻轻摩挲着沙扶手,“说半截话并不能显示你的水平。”
“厅长,程省长调走前,跟我们说过一句话,‘财政不能只当账房先生,要当政府的参谋部’。”
说到这里,贾廷玉的身体自然往后靠了靠,和刘建国拉开了一点距离,郑重强调,“我深以为然。
大数据时代,参谋部靠什么?靠数据,靠分析,靠预测。”
刘建国摘下眼镜,面露深思之色,禁不住点头。
贾廷玉指了指茶几上的方案:“这份方案里,我为什么坚持要做《财政数据应用潜力分析报告》?
就是要让省领导看到,财厅不只是管钱的,更是懂数据的。
未来大数据局用我们的数据做决策,源头在我们,解释权在我们,影响力也在我们。”
刘建国的手指又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这次节奏慢了些。
良久之后,他呼出一口气:“你说得都对。‘财政不能只当账房先生,要当政府的参谋部’,我高度认同。
最近一段时间,尤其是生了挤兑风险以来,我们财政厅已经成为省政府事实上的‘参谋部’。
但李怀节那个人,我接触过两次。年轻,有锐气,也有想法。
这样的年轻干部,还是一位省委委员,他有这个心胸让别人来教他怎么用数据吗?”
谈话到这里,贾廷玉也彻底放开了。
“领导,我这个人从来不去丈量别人的心胸,因为它不可量化。
所以我们需要主动出击。
出击的方式不是‘教’,是‘合作’。
在李怀节搭建班子的关键期,财厅主动提供支持、输送经验,这是雪中送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