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光着脚踩在地砖上。
她脚趾细长,脚背白皙,在略微发黄的水磨石上显得有点不合时宜,像一朵白玫瑰插在旧瓷盆里。
黑色旗袍下摆斜斜堆在腿侧,丝袜的边缘露出半截,又被她随手塞了回去。
她是完全没把这些许春光当回事,手里还在摆弄那台老安卓,大拇指在满是划痕的屏幕上划来划去。
喀啦。
喀啦。
毛子的工艺是真有点糙,这划拉的声音让人心烦
我手里捏着那个粗玻璃杯,杯壁烫人的劲儿退了,只剩一点温吞的热
像一句说出口又后悔的软话。
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讲起
从一年前那个燥热的下午?
我撞破惠蓉藏了十多年的淫乱档案。那些被锁在暗处的龌龊一下子全翻出来摆在我面前。
想不起哪天我脑子里面想了些什么,也不乐意想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八十平米的老公寓里回荡
干瘪,发涩。
讲血淋淋的王丹,讲李总那个2B
温泉庄园里那些酒池肉林的快乐
讲带着面具面对慧兰的崩溃
讲陪惠蓉回老家,讲慧兰那场荒唐的“盲盒轮盘赌”
。
佐田希央梨,刘梅,冰块、果冻、酒店
抗抑郁药
把这些东西稀里哗啦全倒了出来。
这是一种很丢人的体验。把老婆、情人、家里那点不能见光的烂账铺开给一个外人看。
更丢人的是,我讲的时候居然有点轻松。
人到这份上,尊严也就跟小区门口的共享单车差不多,二维码糊了,链条掉了,谁爱骑谁骑。
我停不下来。
安娜也没有打断我。
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,讲给安娜听,真就好像在跟AI倾诉
她没有表现出正常人听到这些度猎奇事件时的反应。没有惊讶也没有嫌恶,没有那种看热闹的人眼里发亮的劲儿。
她只是偶尔点一下头,平静得像个在季度报表的老会计。
甚至,她的大拇指还时不时心不在焉的戳两下那台破手机,似乎在辨认某个俄文单词。
“咕咚。”
咽了一口已经不怎么烫的红茶,茶垢刮着嗓子眼。
我说完了。
窗外远处,菜市场里又传来剁排骨的声音。
砰。
隔一会儿。
又砰。
让人心烦。
那台破手机终于被反扣在了地板上。
浅蓝灰色眼睛里映着我的脸——不好看,像熬了几天的僵尸程序员。
“之前断断续续听你说过一些片段。”
她开口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但现在把时间线完整听下来,还是挺离谱的。你们家的伦理结构,比马达加斯加部落图腾模型还复杂。”
她伸出一根食指,把一缕金发别到耳后。
“老板娘是把自己崩得太紧了,这也难免。”
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残茶,“其实问题的症结不在她,也不在王丹或者冯警官。”
“林锋,你的问题是,你太像个圣人了。”
我捏着玻璃杯的手忍不住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