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余伸手去接,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细腻肌肤的瞬间,雾忽然散了。
递出去的手摸了一圈,指尖只触碰到冰凉的床单。没有温热的躯体,没有缠上来的银白色尾巴,没有熟悉的香气。
她猛地睁开眼,看向天花板,心脏在胸腔裏砰砰跳动。
……只是梦啊。
宿醉,头疼,祝余用力揉了揉眉骨,第一时间打开光脑查看。
白述舟依然没有回复。
祝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转而面无表情地爬起来。
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患得患失的孩子了!
她还要上班。
诶,听起来更惨了。
机甲的普适性改造正在关键阶段,学生那裏还有几篇论文要发,祝昭不在帝国,留下的研究空缺得由她补上。
同领域裏人们客气的喊她一句“祝工”
,工之一字顶天立地,她得撑起来。
她只不过是独自度过了一个平常的夜晚,和前半生所经历的千百个孤单长夜没什么不同。
刚到学校,光脑便亮起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。那个她设置了特别震动模式的联系人,终于弹出了一条消息,只有简洁到近乎冷酷的一个字:
【忙。】
对面的人似乎实在懒得理她,又不得不回。
祝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,总觉得这个句号也像个绳索,杀气凌然,就要套到她脖子上去了。
一瞬间冲击极强。
漫长地等待了一整夜,祝余立刻“啪”
一下把屏幕关了。
其实这不是白述舟的行事作风,但前段时间她白天裏就完全不见人影,慢慢的这样淡了,祝余也表示理解。
堂堂帝国皇女天天纡尊降贵跑到这个小出租屋过夜,还要给她做饭,甚至做饭时不慎伤到了手也要坚持,偶尔晚上还要哄她……已经很辛苦了。
她本没有义务这么做的。
“祝工,真羡慕你啊。”
同事经常对祝余羡慕不已,半开玩笑地说,“能和亿万Alpha的梦中情O在一起,她还那么喜欢你!在外面给足你面子,拨款支持你的实验室,还给你调到这个岗位,无预算限制。你这前途,真是一片光明啊。”
祝余只笑笑,不回话。她知道在有些人眼中,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吃软饭的金丝雀。
但实际上她只是一只小麻雀,只有白述舟会来柔软枝桠,搭建她们共同的巢xue。
以前是用宝石,用白述舟最喜欢的东西,填满祝余的身边,亮晶晶的将祝余淹没。
后来担心她压力大,换成了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。
经常祝余一掀开被窝,就能看见新添置的毛绒玩具,各种大小的都有,稀奇古怪的堆了满床,抱在怀裏软乎乎的。
那是张单人床,不太大,平常睡两个人都要黏糊糊的挤在一起。白述舟给小公寓换了冰箱,换了柜子,换了许多生活用品,却唯独没有动这张床。
她喜欢和祝余挤在一起,最好是整个人倚在祝余身上,冰凉的银白色龙尾卷一卷,塞进祝余温热的怀裏。
“冷。”
她总是理直气壮地示弱撒娇,然后把微凉的脸颊贴在祝余颈窝。天生体温偏低的龙族,在冬天尤其需要自己的小火炉。
祝余觉得,有没有白述舟都是一样的,她很早之前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。
毕竟没人会喜欢一直充当人形抱枕、热水袋、被妻子蹂躏捏脸的机器、饭菜喂到嘴边就乖乖咽下去的巨婴……她早就厌倦了!
现在回想起来,想要分手、离开,竟然都是她先提的,要是被那些外人知道,肯定酸得恨不得把牙咬碎——祝余甚至忍不住笑了。
她一点都没有分离焦虑。真的。
反正想看白述舟,只要打开任意一个媒体频道就好。
清丽无双的公主殿下在录制好的镜头下愈发漂亮,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。
近来虫族异动频繁,边境摩擦升级,军费预算一加再加,明眼人都嗅到了硝烟将至的气息。白述舟都为此亲自录制了好几段宣传影像。
青涩的军校生们尤其热血沸腾。训练间隙聚在全息投影前,看着画面中微笑慰问伤员的公主殿下,连呼吸都忘了,眼睛裏闪着光,恨不得立刻奔赴前线,拳打星盗脚踢虫族横扫联邦,为帝国分忧。
祝余仿佛在这些学生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,但她才不屑和她们一起惊嘆于白述舟的魅力,甚至可以做到目不斜视,淡淡道:“没有真人好看。”
每次她这么说,都会引来一片哀嚎和羡慕嫉妒恨的视线。祝余的心情就会莫名愉悦一点,脚步轻快地离开。
她都是私下自己偷偷看的。
没办法,大数据推荐、信息茧房、反正全帝国人都在看……她们举世无双的公主殿下。
如果说之前白述舟是清冷倨傲的天边月,近来就仿佛那轮月亮近了,从冷漠空洞的眼神,漾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。
那是一种带着神性、又隐隐透着母性光辉的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