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从指尖滴落。
啪嗒。
就在那滴血即将落向奶油之前,一只锃亮鞋尖,恶劣、精准地踹在了垃圾桶边缘。
金属桶身翻滚出去,撞上远处的立柱,发出刺耳噪音。
南宫点着脚尖,居高临下地观赏着白述舟的崩溃。
对于女人故作深情的表演,她只感到恶心。
在她眼中,白述舟只是贪婪的渴望着力量和权势,所谓爱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。
她渴望吃掉蛋糕,正如同想要一口口将祝余吞噬。
几缕汗湿的银发黏在苍白额角,遮掩了那双总是过于清冷的浅蓝色眼眸。
从这个角度,南宫只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轻颤,上面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晶莹水珠,分不清是痛到极致的生理性泪水,还是耗尽气力后沁出的冷汗。
脆弱的腺体处,那截断裂的金属针头还残留在皮肉之下,随着她压抑的喘息,微微起伏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,带动那狰狞的异物轻轻颤抖。
她维持着这个探身向前的姿势,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吊在半空,单薄的身躯因极致的疼痛和虚脱而微微痉挛。
如果不是唇瓣间偶尔洩出的一丝灼热而破碎的气息,以及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,她简直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琉璃神像,表面已然布满无数细密的、即将彻底崩碎的冰裂细纹。
任何人看见美人受难,心脏恐怕都会难耐地揪紧。但红发女人只是烦躁地“啧”
了一声,抬手揉了揉头发。
蛇蝎美人,咎由自取。她反复告诫自己。一个连亲生母亲都能吞噬的怪物,还有什么温情与真心可言?所有表现出的脆弱,恐怕都是她算计人心的筹码。
“如果祝余在这裏,恐怕早就哭着扑上来安慰,恨不得自己为你承受了吧?很可惜,站在这裏的是我。”
南宫扯了扯嘴角。她受过严苛训练,冷静和理智早已刻入骨髓。她特意等待了几分钟,直到床上那人因长时间维持姿势而开始抑制不住地细颤,才终于上前。
动作算不上温柔,甚至带着一丝粗暴。南宫抓住白述舟冰冷滑腻的手臂,将她绵软无力、几乎脱力的身体拽回,重新按倒在堆迭的软枕之中。触及的肩膀异常单薄,体温低得惊人。
“别指望我会心软。”
她冷声说着,从暗袋中摸出折迭工具箱,用小镊子夹住那半截断了的针尖。
所谓的重塑记忆,其实是联邦研制出的审讯工具。
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,有些非常规手段也无可厚非,在设计上它甚至更偏向刑具。
当初南宫也是靠这个,才抹除了星盗小头目黑帽子的记忆,成功将祝余送进Paradis卧底。
在大星际时代,记忆也不过是一串可以读取重写的数据。
如果不是白述舟的防备心太强,她本可以拷贝下全部记录。
浸透消毒酒精的棉球触碰到肿胀泛红的腺体皮肤时,那具一直隐忍不发的身体,终于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嶙峋的肩胛骨猛地收紧,形状优美的锁骨随之突出,拉出一道脆弱而疼痛的线条。
南宫不由得动作放轻,嘴上却不饶人,“这才哪到哪?祝余被押上拍卖臺时被虐待得更惨,她付出一切送你离开,你却在观众席上,只把她当成你树立名望的筹码。”
毫无血色的唇紧紧抿着,白述舟没有反驳,没有动作,只是呼吸骤然重了几分,洩露出这番话带来的冲击。
长睫上那滴悬了许久的水珠,终于不堪重负,倏地滚落。
一提到祝余,她倨傲的性子仿佛就被磨平了。
反倒让咄咄逼人的南宫莫名生出烦躁,好像自己是在单方面欺凌她一样。只能索然无味地撇撇嘴,加快动作。
简单处理完伤口,白述舟终于抬眸,又恢复了一贯的理智,甚至更加冰冷的开口:“继续……交易继续。”
“什么?”
音调被咬得变形,南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“还没有成功。”
白述舟喘息了一下,“我还没有恢复记忆,告诉我怎么使用,我自己来。”
南宫简直要气笑了:“你在开玩笑吗,我和你强调过它的危险性吧?没有人引导紊乱的神识,你根本不可能——”
“把东西给我,剩下的与你无关。”
过轻的嗓音透露出主人的虚弱,她无力地依在枕间,冷汗打湿衣衫,呈现出近乎于薄玉的质感,思绪却异常清晰。
“你行事谨慎,不可能只带了一支,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力承担。事成之后,我会告诉你末日的真相。”
红发女人冷哼:“凭什么?”
现在是她握着白述舟的把柄!
“你需要我的情报,你一定很好奇,我们将要面对什么,这很重要……”
白述舟缓缓抬起脸,明明只是很平淡的语气,却凝重得让南宫随之皱起眉。
“这么长时间,联邦都没有提出要赎回你,想必你在那裏的境况也不太好。”
“所以,你急于找到新的出路……你是中立党,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和目标。”
白述舟轻轻喘息,语气变得很温柔,刚才南宫的极尽侮辱、树立在她们之间深厚的隔阂,仿佛都消弭于无形。
那双被生理性泪水浸润过的浅蓝色眼眸,在明亮灯光下,竟奇异地流露出一丝近乎神性的悲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