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虎占據天津城後,率領難民攻打了幾次巡撫衙門,但因高門大牆,把守嚴密,裡面的人知道一旦被攻破便是個死,所以個個拼死抵抗,難民們每次都無功而返,雙方只能隔著門對罵。
雷虎最害怕的就是麻壽領兵來救,所以派人在城門口把守,他也不能一走了之,否則麻壽一定會帶著人抄他後方,何況難民們忍飢挨餓這麼多天,已經享受起了有吃有喝的安逸日子。
陳適只是聽沈葭說過幾句城中局勢,再結合自己今日進城看到的情形,便將雷虎當前的困境剖析得淋漓盡致。
雷虎打量著這個蓬頭垢面、滿臉鬍鬚的小子,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個一般人,普通百姓怎會對朝廷官員了如指掌,並直呼其名,甚至還清楚他們私底下關係如何、有無齟齬?
雷虎打了個手勢,讓人放陳適下來。
「小子,放了你可以,我給你一柱香時間,你告訴我應該怎麼做?如果你能說服我,我就放了你們三個,否則,哼,明年今日,就是你這兩位朋友的忌日。」
他拍了下手掌,馬上就有人擺上香爐,插上一支點燃的線香。
陳適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,道:「時間。」
雷虎一怔:「什麼?」
陳適的心跳已經平穩下來,他深吐一口氣,說道:「羅汝章目前最缺的,就是時間,雖然不知道具體情勢,但我敢保證,京城現在一定出了事,這件事大到他們無暇顧及天津的燃眉之急,但等他們抽出空來,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天津,所以閣下必須趕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,戰決!」
雷虎不自覺身子前傾,問:「怎麼戰決?」
陳適頓了頓,說出三個字:「河西務。」
雷虎目瞪口呆,站起身道:「你!你瘋了?你讓我打河西務?你知道那裡有多少兵麼?整個天津的兵都在那兒!他們不來打我就要燒高香了,我還去打他們?這不是上趕著撩虎鬚麼?」
陳適微微一笑:「歷來富貴險中求,想做人上人,也要擔一些風險才是,閣下自己就是鑽天虎,還怕撩虎鬚麼?河西務是京東第一鎮,漕渠咽喉,從南方運來的糧米都由此遞送通州,運往京師,它掌控著天下經濟的命脈,雖有重兵把守,卻也並非百無一漏……」
陳適侃侃而談,眼瞳倒映著兩束幽幽火苗,雖然形跡骯髒狼狽,可此刻的他看上去卻是那麼自信從容,別說雷虎等人都看呆了,連沈葭也不得不嘆服,這人論才華是有的,只可惜不用在正道上。
當他一番長篇大論說完,線香剛好燃到盡頭。
眾人都屏息以待,想看雷虎究竟是什麼反應,尤其是沈葭,緊張得心臟都快要蹦出來了,如果陳適不能說服他,她和二丫今晚就要被活煮了。
雷虎沉默數息,忽然洪聲大笑,快步走到陳適跟前,扶他起身。
「先生請起,敢問先生尊姓大名?」
陳適垂眼道:「我無名無姓,是沒有過去,也沒有未來的人,若閣下定要以姓名呼之,便稱個『無』字罷。」
「無先生,」雷虎笑道,「先生就是我的張良、孔明,有先生教我,何愁大計不成!」
第98章偷襲
這是天津失陷的第十天,羅汝章已經想盡了一切辦法,第一日他就派人前往北京星夜告急,可不知那些大官兒是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,還是朝廷出了什麼事,竟然不派一兵一卒給他,兵部發給他的公文上只有一句話,讓他自行解決。
羅汝章簡直想罵娘,兵都給麻壽帶走了,怎麼自行解決?讓他赤手空拳跟那些餓瘋了的饑民斗嗎?
他與麻壽積怨已久,是以天津被占十日,難民在城內殺人取樂,麻壽竟然坐視不理,羅汝章只得派人送信給他,直言他若再袖手旁觀,他日朝廷降罪,他倆都難逃一死。
信送出後,羅汝章提心弔膽地等待著,加上昨夜難民又進攻了幾次,錘破了衙門西牆,幸虧他的親兵隊長率領家丁拼死抵抗,才將人打退。
羅汝章一夕數驚,寢食難安,導致頭疾發作,一大清早,他剛滿百日的孩子在內室哇哇大哭,吵得他頭疼欲裂,拍著桌子發起脾氣。
「哭什麼?哭什麼?他老子娘還沒死呢!一大早的嚎什麼喪?!」
他的妾室虞氏抱著孩子衝出來,跪在地上哭道:「老爺,孩子餓了,要吃奶,妾身實在哄不好啊……」
原本府中是有奶娘的,但前日一塊磚頭扔進來,奶娘恰好從牆下路過,被砸得頭破血流,當場就死了。
羅汝章焦頭爛額,孩子的哭聲讓他既悲憤又無力:「一個孩子都哄不住,要你有什麼用!沒有奶,你就不會想想別的辦法,給他喝米湯也成麼,下去下去,別在我耳邊聒噪!」
虞氏抱著孩子哭哭啼啼地出去了。
管家又慌慌張張地衝進來:「老爺!老爺……」
羅汝章罵道:「喊什麼?有話不會好好說?」
管家氣喘吁吁道:「老爺!麻總兵來了!」
「什麼?!」
羅汝章登時喜出望外,趕緊換上補服,急匆匆地趕去前衙,只見一身著鎧甲的高大漢子站在「正大光明」的牌匾下,正是天津總兵麻壽。
「登雲賢弟!」
羅汝章眼含熱淚,如同見了親人一般奔過去。
麻壽施施然轉身,拱手向羅汝章行了個下級對上級的庭參禮,笑眯眯道:「撫台大人,好久不見,別來無恙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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