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青梅寒酿。”
赵珩笑道,“那次在杭州,老师曾说过,西北的将军醉太刚烈,江南的米酒太软,唯有这青梅酒,酸甜醇厚之中藏着冰冷的锋芒,那是是年轻人的酒,也是最清醒的酒,最适合朕。”
“杭州?”
林川听得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那时赵珩还是太子,奉了先帝的命,带上太子妃苏婉卿去杭州找他办差。
就在那个潮湿的江南雨夜,林川喝得微醺,指着大乾的舆图,把后世的宏观调控、基础建设、产业升级换了个说法,一通大白话直接倒了出来。
那是他第一次教赵珩“五年计划”
,也是那一夜,赵珩起身行了大礼,死活要拜师。
那也是赵珩第一次,称他老师。
林川无奈笑道:“臣当年酒后还能吐出这么有水平、这么酸溜溜的文艺话?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?”
“老师那天夜里喝多了,大包大揽吹过的牛、说过的狂话可多着呢!”
赵珩一脸笑意,“需不需要朕现在让史官当着百官的面,一笔一笔给您念出来?”
林川低下头看着掌心里轻轻摇曳的青梅酿,无奈摇头:
“行吧,陛下记性这么好,把臣过去的废话都攒到了今天,那这杯酒,臣认栽,先干为敬。”
赵珩挺起胸膛,神色郑重起来。
大乾帝王的至高明黄大氅,在朔风中被直接掀到了身后!
“这一杯,朕敬老师!”
赵珩向前踏出半步,将杯中酒举过眉心,声音激荡在十里长亭之上:
“敬老师西北凯旋,收服关中,打穿契丹!让大乾北疆,至少五十年再无狼烟!此乃千秋之功!”
林川同样举杯。
赵珩再踏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,杯沿相碰,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这一杯,也敬老师在前日盛州风雨飘摇之时,替大乾、替朕,守住了天下数千万百姓的民心!”
“老师,请!”
四周那千万人的呼喊、喧闹,在一瞬间消散无踪。
风声停了,战马的嘶鸣远了。
林川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。
为了护他这个权臣,为了给足他排面,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,赵珩煞费苦心,将君臣之礼降到了极致,将师生之情捧到了最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