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自潼关至陕州的铁路已经试运行成功,那么,大唐下一阶段需要修建的,自然是补全长安到洛阳的全段铁路。
这需要大量的钱。
户部尚书适时呈上了一份初步拟定的「长安一洛阳铁路营造债售简章」。
道:「陛下,郑国公,诸位相公,自试车成功消息传出,前来询问认购事宜的勋贵、商贾已踏破门槛,照此势头,期五百万贯的债券,指日可售罄!」
李贤接过了那份售简章,粗略地扫了一眼。
简章内容颇为简单:设定总额,分一贯一份,面向官民售,承诺按年付息,铁路盈利后分红。
李贤便随手将简章传了下去。
然而,光顺仔细看完简章,眉头却微微蹙起,他看向刘建军,又看看李贤,语气带著一丝不确定:「父皇,建军阿叔,诸位相公————筹措资财固然紧要,但儿臣有一虑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」
李贤惊讶的看著他,道:「但说无妨。」
光顺指著简章:「这债券,按份售,财力雄厚者便可多购,照这个法子卖下去,钱是能筹集来不少,但用不了几年,铁路的话事权————恐怕就不在朝廷手里了。
」
此话一出,殿内骤然一静。
户部尚书率先愕然道:「太子殿下何出此言?债券者,债权也,购债之人只得利息分红,铁路如何运营、如何管理,自是朝廷和铁路总司之事,与他们何干?」
姚崇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色微变,张柬之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倒是刘建军,露出了赞赏的笑容,看向光顺:「太子殿下看到了要害,殿下不妨说说,为何会担忧话事权旁落?」
光顺得到刘建军的鼓励显然大胆了许多,整理了一下思绪,清晰地说道:「儿臣在学府时,曾看过建军阿叔所著的《资本浅论》,寻常债主,确无管理之权。
「但若一人、一家,持债巨万,乃至数十万、百万贯,其虽无名分,却已有实力。
「试想,若铁路运营需追加投入,或运价调整,或线路延伸规划触及某些持债大户之利益,他们联合起来,以手中巨额债权为筹码,向朝廷施压,朝廷是顾是不顾?此其一。」
他顿了顿,见众人倾听,便继续道:「其二,这债券若能买卖流转,便有了市价,若有人暗中大肆收购流散于市的小额债券,积少成多,悄然成为隐形的大债主」,朝廷一时难以察觉。
「其三,也是儿臣最忧者利益捆绑过深而方向不一。
「朝廷建铁路,为的是畅通天下,巩固国防,惠及万民,而购债者,要为逐利。若将来两者利益生冲突,例如朝廷欲修一条战略要道却短期盈利不佳,而购债大户只愿资金投向最赚钱的线路,届时该如何?
「这话事权,未必是明面上的管理权,而是这无形却强大的资本影响力,长此以往,铁路虽在朝廷名下,其实」却恐受资本牵制!」
光顺的话说完,在场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目光。
就连李贤,都有点惊诧的看著光顺。
他难以理解,自己这个儿子,是如何能看到这么深层面的问题的。
甚至,光顺所说的一些问题,李贤都有点听不太懂。
还有,他方才所说的,刘建军所著的《资本浅论》又是什么?
李贤的脸色彻底严肃起来,他看向刘建军:「建军,光顺所虑,是否可能?」
刘建军显然很了解李贤,率先解释起了《资本浅论》,道:「《资本浅论》
是我离开长安学府,准备远航西洋的时候留下的一些杂论,属于是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,倒是没想到光顺能把系统的归纳起来。」
说完了《资本浅论》,刘建军便接著说起了光顺的问题,他肯定道:「太子殿下所虑非虚,这非但可能,若放任不管,几乎必然会生!臣将之称为资本绑架」或股权分散导致的控制权流失」。
「因此,这营造债的售方式,绝不能如此简单粗放。」
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