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听完,也点头。
其实他和杨思忠并无私怨,张四维的事情也是张四维自己作死。
但因为之前的芥蒂,将杨思忠推到了张居正这边。
可杨思忠也是那种有自己政治主张的人,他也不是事事都向著张居正,况且杨思忠在选人用人这件事上确实权威。
这么一想,这件事可以修复和杨思忠之间的裂痕,高拱立刻答应下来:
「子霖此议甚好,就请你去一下吏部,请杨尚书递个奏疏上来,内阁再议一下。」
「遵命。」
苏泽踏进吏部时,听见杨尚书公房里传来争执声。他没停步,径直走到好友、吏部侍郎申时行的值房。申时行正扶著额,见苏泽进来,指了指隔壁,低声说:
「太常寺卿陈庆,来要人的。」
原来陈庆的副手,太常寺少卿韩楫,之前被杨思忠安排外放安南都统副使。
如今太常寺一摊事忙不过来,陈庆便亲自上门要吏部尽快补个少卿人选。
杨思忠公房里的声音断续传来。
陈庆语气急:……寺里典仪、礼乐诸事繁杂,少卿位不可久悬!杨部堂既将韩楫调出,总得给个说法!」
杨思忠声音平直,却字字清楚:「韩楫外任,是内阁议定、吏部行文。太常寺缺员,可按程序补。陈寺卿若急用,可先报请吏部,本部自当依例推选。」
「推选推选,推了半月未见人影!」陈庆声音拔高,「眼看祭祀大典在即,礼乐演习、器服调度,少卿不在,谁总其责?到时误了典礼,是你吏部担还是我太常寺担?」
杨思忠仍旧不急:「误事自有驻部御史考成。陈寺卿若觉吏部推选迟缓,可具本上奏。在此争吵,于事无补。」
申时行对苏泽摇头苦笑:「陈寺卿来了三回了,杨尚书始终不松口。主要这京师的人手也紧张,杨尚书对选任人才的要求高,文选司拟了几个人选都被驳了。」
苏泽听著隔壁的争吵,忍不住说道:
「这位陈大人的脾气也够火爆的,当今京师之中,还有人敢这么对杨尚书说话?」
申时行压低声音:「陈大人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,和杨部堂是同年。他做过三任知府,在太常寺卿位上也十年了,资历太老。」
苏泽点头:「所以杨尚书拿他没办法?」
申时行苦笑:「不是没办法,是不好办。」
「按官场规矩,陈大人这个年纪和资历,要么在太常寺卿位上致仕,要么平调闲职等告老。杨尚书就算想「安排』他,海外那些职位,比如吕宋、安南、朝鲜大使馆都太低,塞不进去。总不能把个正三品的九卿配去当副使。」
申时行又说道:
「而且陈大人也早有致仕的想法,只不过朝中实在是缺重臣,陛下亲旨挽留,陈大人也是大局为重,所以才担著太仆寺卿的位置。」
隔壁声音又高起来。
陈庆:「杨思忠!你我同年入仕,我为官三十载,没功劳也有苦劳!今日就问你一句:太常寺少卿的人选,到底何时能定?」
杨思忠的声音依旧平稳:「人选已在遴选,陈寺卿稍安勿躁。」
「遴选?我看你是故意拖延!」陈庆拍桌子,「韩楫外放是你举荐,如今太常寺缺人办事,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!莫非是看我陈某人好欺?」
申时行对苏泽摇头:「他就是吃准了杨尚书动不了他。海外职位安排不了,京师又没合适位置腾挪。吵了几回,杨尚书也只能拖著。」
苏泽明白了。陈庆的资历成了护身符,他是贬不动又外放不了。
陈庆自己也想要归乡了,当真是无欲无求,对这样的官员,就是杨思忠也没别的办法。
隔壁,杨思忠道:「陈寺卿若急,可先让寺丞暂代少卿职事。人选之事,吏部自会尽快办理。」陈庆哼了一声,脚步声响起,摔门而去。
申时行松了口气:「总算走了。子霖兄,你找杨尚书是?」
「满剌加的事。」苏泽起身,「我去见杨部堂。」
苏泽和申时行走进杨思忠的值房。
杨思忠正坐在案后看文书,脸上看不出刚才争吵的痕迹。
见二人进来,他放下笔。
苏泽先开口:「杨部堂,内阁为满剌加的事议了几回,定不下来。」
「下官奉了高辅的命令,想要请杨尚书议一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