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上血污一片,却没落一滴泪。
*
庄聿白再次醒来时,已经躺在齐物山家中的床榻上。
一双手被另一双手紧紧握着。
“孟知彰,我还活着么?”
庄聿白以为自己要死了。昨夜在骆家劫杀困境中,他确实有很多次可以死掉的机会。
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,或许自己死掉,就能穿越回去,回到那个他熟悉的现代世界。自己本该高兴的。可他胸口却像压了千斤巨石,剧烈的钝痛,让他呼吸也变得困难。
驸马坡上,意识半醒半睡之际,想到此时一别,此生将永远见不到孟知彰,一颗心像被铁锤重重击打,击碎,碎成粉畿。
庄聿白自己也承认,他确实无数次动过想离开的念头。可真的要离开了,他满脑子想的是很多事情还没做完。
他还没赚到足够的钱支持孟知彰进京赴考。他还计划在京中买房安家,京中的金玉满堂和茶炭生意,目前已有一二眉目。他还没能好好享受一下这一世的纸醉金迷和荣华富贵,
……和孟知彰一起。
不知从几何起,自己的未来中,全是孟知彰的影子。
自己不能就这么死掉。庄聿白不甘心。
“孟知彰,我以为我要死了……我以为,我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怪我没能早些去接你。都怪我。你可以原谅我么?”
庄聿白看着眼前人,心中万千言语,一时全部压下。
暮色很美,仍落着雪。
庄聿白让孟知彰抱他去院中看雪。
雪花轻洒,纷纷扰扰缠上孟知彰的丝、睫羽。
庄聿白抬手虚虚摸了下孟知彰眉眼,半日哽了哽喉结。
“孟知彰,我可以亲亲你吗?”
庄聿白牵起孟知彰的手,恰一枚六出雪花落在薄茧轻覆的虎口。
他轻轻探身,吻化了那枚雪。
*
冬季前,家中各项生意都按部就班进行。
京城回来后,然哥儿大病了一场。庄聿白和薛启辰带人完成葡萄酒的淘澄分装,一脚已踏进了腊月的门。
虽入年关,不过驸马坡上带回那股沉重的情绪,始终都在。
直到这日孟知彰从学中回来,将两封信放在庄聿白手上。
一封是云先生托人寄来的,写给孟知彰和庄聿白。
另一封,没写收件人。信封皱成一团,像被塞在隐蔽的货物缝中,私带过来的。且路途遥远,污迹斑斑浸入纸背,还沾了呛鼻的胡椒粉。
天色已经黑透了。漏夜不出门是规矩。
庄聿白还是披了斗篷,和孟知彰一起快马加鞭朝小各庄奔去。
然哥儿本就单薄,这一病比之前更瘦了一大圈,神情懒懒的,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。
“然哥儿,信!西边来的!”
西边?!
看着庄聿白眼中兴奋的光,然哥儿登时意识到什么,他跌跌撞撞上来,将那封信一把接过去。
落款只有一个字。
“九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