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保存实力”
的深究质问,都会如同点燃引信,引来不必要的混乱和猜忌,审查必须等到尘埃落定,回到寻木城之后。
“若是你们那边任务繁重,便不必特意在此相陪。”
脸上重新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笑意,仿佛刚才沉重的话语,只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,对着被过分对待的石头轻轻抬了抬手,示意孙乐恒,目光扫过对方身后几个同样精力过剩的队员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。
“先去完成传送阵的改造吧。早些完工,大家才能早些寻得片刻安宁休憩。”
目光掠过周围无数疲惫而焦灼的脸,话语像是说给孙乐恒听,更像是说给所有被驱策的劳作者,安抚着空气中无形的躁动。
孙乐恒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,似乎没料到阳雨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他的“心意”
,还顺带下了逐客令,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,随即夸张的委屈神情又堆满了脸上,也不顾地上尘土飞扬,竟就着刚才弯腰擦拭的姿势,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去,仿佛双腿真的累得支撑不住。
“哎哟喂!我的好亭长!您可真是体恤下属啊!”
扬起脸,对着阳雨的方向,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明显的抱怨口吻,拍了拍大腿,一副痛心疾的模样。
“您是不知道啊,我一大早天就被渡鸦族长的吼声给轰起来干活了!在工地上跟陀螺似的转了一上午!这腰也酸,背也疼,骨头都快散架了!”
孙乐恒唾沫横飞地诉说着辛苦,疲惫的腔调与他红润的脸色,干净的衣甲形成了诡异的反差。
周围几个搬运沉重石料的翼骑兵默默经过,他们浑身血污混合着泥灰,脚步蹒跚,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节奏,听到孙乐恒的抱怨,只是斜睨了一眼,嘴角扯出无声的讥诮,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淹没。
“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打了一场大胜仗,结果呢感觉啥好处都没捞着,名声也没多响亮,功劳好像也落不到咱头上,落得一身臭汗和快散架的老骨头!”
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四周的异样,孙乐恒继续他的表演,重重叹了口气,叹息却丝毫没有真正疲惫的沉重感,反而像舞台上的夸张音效。
说到此处,拖长了调子,话锋一转,眼神像狡猾的鼬鼠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贪婪,快瞟向阳雨的脸,像是要从平静的面孔上,榨取出什么承诺。
“哎……幸好咱们明辉花立甲亭,向来是出了名的待遇好,亭长您更是出了名的体恤下属!我就想着等这次任务结束,回到寻木城,肯定会给我们狠狠一大笔奖金吧?要不然这一趟遭的罪,流的汗,那可真是……亏到姥姥家咯!”
赤裸裸的邀功求赏,在哀鸿遍野,刚经历炼狱洗礼的工地上,如同一把粗粝的盐,狠狠洒在了所有牺牲者遗留的尚未结痂伤口上,阳雨抱着张飞的手指,在柔软的绒毛下,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紧。
但凡想要加入明辉花立甲亭,都会在面试时经过一场心理测试,相关题目是宫鸣龙找了一位资深心理学家。
旨在考验心性,智慧,与担当的心理测试题目,此刻第一次在阳雨脑海里,清晰响起了一声仿佛机括错位,令人极其不安的“咔哒”
轻响,让阳雨感觉这套试题是不是不够完善。
带着铜臭味的赤裸裸邀功话语,如同在堆满战死者遗物的废墟上晃荡的廉价响铃,刺耳又轻薄,在弥漫着伤痛与灰烬气味的空气里,荡开一圈圈令人不适的涟漪,周围沉默搬运着沉重石料的士兵,动作似乎更僵硬了几分,低垂的眼睑下,是强行压抑的波澜。
“哦?孙队长觉得亏了?”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冽如冰泉撞击石壁的声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,骤然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氛围,林星冉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,如同寒星淬炼过的眸子,此刻带着近乎审视的锐利,笔直地钉在孙乐恒身上。
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极淡弧度,指尖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一点,半透明的角色信息面板悄然在面前展开,上面清晰显示的经验值积累,如同战功赫赫的勋章,闪耀着不容忽视的辉光。
“依我看,至少这场战斗,让我们都收获了足够丰厚的经验,等版本更新我就能升到六十多级了,离七十级也不远。”
林星冉语调平缓,每一个字却像裹着冰棱,砸向孙乐恒,刻意加重了“战斗”
一词,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孙乐恒谄媚的面具,落在他纤尘不染,仅有几道浅痕的甲胄上。
话里的嘲讽,如同淬毒的匕,无声划开了粉饰的太平,直指马格德堡尸山血海中,无法解释的幸存。
“嘿嘿,是啊是啊!”
带着点憨气的浑厚声音紧接着响起,白马通全然没感受到林星冉话语下翻涌的暗流与寒意,只被“经验”
二字勾起了单纯的喜悦。
像展示宝贝一样,也笨拙地唤出自己的角色面板,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划过经验槽几乎盈满的部分,咧开嘴,露出与其高大身躯相符的淳朴笑容。
“我也攒了不少!托亭长和大家的福,等下个版本更新,我这等级也能往上蹿一蹿,估摸着摸到六十级的边儿喽!”
白马通挠了挠头,瞄了一眼林星冉面板上更为闪耀的数据,语气里是真诚的敬佩和自认不如。
“不过跟落锤队长比可差远了,他那个经验条看着都吓人!我这还早着呢,早着呢!”
脸上那朴实无华的笑容,在这片算计与伤痛交织的场域里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又如此扎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