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份供词,天亮之前送到了许元手上。
布尔唯什亲自送来的,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,但精神头不差。审讯的细节没多说,只递了一句:“嘴硬,但不经吓。草原上审马贼比这个费劲。”
许元接过来,翻开看了一遍。
供词写得规整,该有的全有,不该有的一个字没多。布尔唯什虽是草原人,汉字写得比兵部一半的书吏都利索。
许元把自己那份折进袖子。
另外两份分头递出去。韩五一份,大理寺一份。
韩五那份撑不到辰时。大理寺那份熬不过午时,行文流转的路上,总有人会动笔。
许元换了件干净圆领袍,左臂用孙郎中给的窄布带吊着,去了趟兵部衙门。
等的是宫里的动静。
卯时三刻,动静来了。
内侍省传口谕:陛下震怒,着三司会审凯利刺客案,即刻太极殿当朝问审。
许元放下茶碗。
“人带好了?”
许元问门口的张羽。
“带好了。”
张羽答,“关在刑部偏院,两个人盯着,水都没给喝。”
“渴了一宿?给他灌碗水。”
张羽愣了一下,没等解释,许元已经往里走了。
张羽应声去办。
许元起身拐进了尚书省东侧的偏厅。
这间屋子平时不开,逢朝会才给候旨的外官歇脚用。
许元挑了靠墙角那把椅子,坐下了。
有个小内侍探头进来瞄了一眼,没认出他,又缩了回去。
辰时整,太极殿开审。
许元不在殿上,兵部那一列缺了个口子。几个同僚互相看了看,没人吭声。
三品以上全到。连几个告病的都被人从家里拽了出来。
李世民坐在上头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底下站着的人反倒比挨训更不自在。
朝臣们都懂,陛下真动气的时候,反而安静。
张羽把人押上来了。
拜占庭联络官,阿尔塔斯。三十出头,颧骨高,眼窝深,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。
但他站得住,眼睛能聚焦,那碗水起了作用。
大理寺卿亲自审。开头几句例行公事:姓名,来历,入城时间。
阿尔塔斯的汉话磕磕绊绊,但关键词蹦得出来。
问到凯利入城路线时,阿尔塔斯卡了。
大理寺卿追了一句。
阿尔塔斯扫了一眼左右,殿上几百双眼睛盯着他。
他舔了舔嘴唇,开口了。
“路线图……不是我们自己画的。”
大理寺卿:“谁画的?”
“长安城里的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翻译官转了一下,世家中人。
前排几个老臣的脊背齐齐绷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