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沉默片刻,装作感动道:“卿家公忠体国,临战之际,军中凡所需,尽管直言,朕无有不允。”
周遇吉慨然道:“陛下,末将深受国恩,自当马革裹尸,万死不辞。
可末将麾下士兵欠饷累月,又将赴死血战,如无厚饷安抚军心,恐士气不振,难以为继。再者,粮草、军械也有所缺,望陛下补足……”
崇祯眉头一皱:“需要多少银子。”
周遇吉手下士兵已欠饷八个月,按制每人每月折色饷是一两六钱,这就是六万四千两。
再算上大战之前,酒肉劳军,发放抚恤,要七万两,也不过分。
只是周遇吉也知道朝廷财政吃紧,不敢据实申领,一咬牙道:“五万两……”
崇祯面色一黑,道:“朕来想办法,卿家只顾安心杀贼!”
说罢,他又对王承恩道:“将尚方宝剑拿来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,王承恩捧尚方宝剑而出。
崇祯接过剑,交到周遇吉手上,神情肃穆:“京师存亡,几十万军民百姓安危,全系于将军一身。
朕赐你尚方宝剑,有先斩后奏,便宜行事之权,家国之重,朕就托付将军了。”
周遇吉得皇帝如此器重,也不顾甲胄在身,跪地接剑,咬着牙道:“末将必用命死战!”
“去布置城防吧。”
崇祯说罢,笑着看周遇吉退出平台,待其走远后,笑意尽失,对王承恩道:“召张彝宪、刘元斌、高起潜。”
这三人都是太监,崇祯登基时最厌恶宦官干政,从未在平台正式召见过太监,如今国破就在旦夕之间,这些规矩他也顾不上了。
不多时,三人进入平台,给崇祯行礼。
崇祯疲惫地瘫在御座上道:“京营还有多少兵马?”
三人对视一眼,由司礼监掌印张彝宪开口道:“京营三大营原额一十二万八千六百人,历年裁汰、军户逃绝之后,如今在册……”
崇祯叹气道:“都这个节骨眼上了,朕是问可战之兵。”
张彝宪小心翼翼地低声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估摸着,能凑出五千人……
另有御马监内丁营习武内臣,共计一千零五十名……”
“六千……呵。”
崇祯声音疲惫,“元斌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太监立马跪着往前挪了两步。
“你是御马监老人了,统领过勇卫营,也算知兵之人,这支六千人的军队,朕交予你,待贼兵迫城之日,与周总镇的五千人马一同迎敌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崇祯从御座上坐起身子,盯着刘元斌,语气低沉:“朕选你统兵,配合周总镇,用意为何你可明白?”
刘元斌低着头道:“奴婢明白,交战之时,奴婢会看紧周遇吉,他若勇猛作战便罢,但有丝毫投敌倒戈之心,奴婢必替天下除此奸佞!”
崇祯轻轻挥手:“这几日间,整顿兵马,并想办法募集丁壮,扩充兵力,去办吧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刘元斌乖巧地应了一声,低头倒退出平台。
停顿片刻,崇祯又道:“高起潜。”
高起潜身子一抖,双膝挪动,爬上前:“皇爷,奴婢在这。”
“朕已于数日前发诏令关宁军入关勤王,算算日子,应走到永平、遵化一带了,由你去督促其从速进军。
这次,不要再令朕失望!”
高起潜连连磕头,说了许多表忠心之语后退下,连夜启程赶赴山海关。
张彝宪神情悲戚。
关宁军动向如何,没人比他这个司礼监掌印更清楚了,圣旨下发这么多天,祖大寿是一点没动弹。
别说行军至永平、遵化,就是山海关都没迈进过一步。
时局若此,崇祯只能强行说有援兵到来,并派太监去监这支根本不存在的援军,若无这点念想,人心就要散了。
张彝宪正自神伤,崇祯叫他的声音传来:“彝宪,捐丁助饷的事如何了?”
自卢象升、洪承畴陆续兵败之后,大明野战精锐几乎耗尽,国库、内帑也完全见底。
崇祯无可奈何,便搞出了捐丁助饷这事,简单来说,就是号召大家给朝廷捐钱、捐人。
号召的范围涵盖大明的一切特权阶级,包括文臣、武将、外戚、宦官等。
大明现在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哪怕捐个傻子,捐个铜板,都是有用的。
张彝宪硬着头皮道:“回皇爷,京城百官七成都递了捐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