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:“你跟他们也吵过吗?”
谢澄一动不动站在树下,是漆黑而无言的一道影子,我抬眸看向他来时的小路,目极远眺,袁无功还没有来。
“没有吵吗?”
“和那两个人吗。”
谢澄说,“以前经常吵,后来就没有了。”
“那当时呢,白芷说他俩吵得很厉害,你没有吵吗?”
谢澄忽然笑了一声,我收回视线,月光透过枝叶间隙落在他苍白极了的脸上,星星点点,那里储有流动的银河。
他手掌按在树干上,目不转睛地盯着我,笑道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从来都说不赢那两个人。”
他说得很慢,笑得也很慢,都不像是笑声了。
“那就不要跟他们吵。”
“我不会再跟人吵架了,我也不想再这样做。”
我嗯了一声,问他:“你知道姬宣是怎么回事吗?”
“你说他生病的事?”
“对,你知道他为什么生病?”
谢澄还在笑:“我不知道,但他自己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这不是废话吗。
“你想让他的病好起来?”
“你有办法?”
我问得诚心实意,谢澄偏在关键时刻扯起毫不相干的话题:“你希望我们吵架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你的希望是什么?”
越说越离谱了,我感觉谢澄在愚弄我,尽管按理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,我还是感到了一丝冰冷的怒意正贴在太阳穴边生长。
我依然诚恳地回答他:“无论如何,我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很好。”
谢澄长久凝望着我,他仰着头,只是微妙错开了一个角度,月光便不再落进他眼底,我也不再看得清他的神情。
“姬宣不会好了。”
说罢,他就从这里离开了。
我又是一个人蹲着了。
袁无功果然很晚才回来,夜深人静,我半闭着眼在树影里假寐,听见他脚步声顿时浑身为之一振,他走得很快,一阵风似的,眨眼进进了院门,我忙跟上去,只见他大袖拂地,面无表情,进屋第一时间便紧紧关了房门,独留我在外抓耳挠腮,心中懊恼早知如此就该直接蹲点在他卧房里,免得如此尴尬境地。
我以为他回到久别数月的药王谷,怎么也得在院子里月下独酌,抒一下心绪念几诗之类的,这才符合他那身风流气质,结果他倒好,跟身后有鬼在追似的,进屋那么快,怕鬼就不要一个人住在这种偏僻地方啊。
于是他落锁的那一刻,我二话不说就蹑手蹑脚上了屋顶,可怜好端端的无双尽给我拿来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。我先是趴在瓦片上听里面的动静,等了许久,奇怪的是自袁无功关门后,屋中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声响,难道他是太累,这就上床歇息了?
我思来想去,到底揭了片瓦,往里看去。
袁无功就站在房门口,一步也没离开,就仿佛是进门瞬间便回身站定,脸几乎是贴在门沿边,如果我没猜错,他正睁大眼睛透过那条缝隙往外看。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他毫无预兆地一把打开门,快步走回院子里,我早就在看清他那副诡异情状之时便大气不敢出,他面上始终不见波动,行动上却明显是心绪烦躁,来来回回在院子里检查了三遍,也就幸亏我依靠无双和他躲猫猫,不然根本没法在这样的搜查下藏身。
他终于不找了,停在院子中央,我就躲在不远处的一丛花圃里,压着狂乱心跳看向他,袁无功头微微垂着,黑自脸边牵连滑落,现出半个雪白耳垂,我本能咽了口唾沫,就在这时,我听见了细碎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