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是在说实话。”
“对,所以你能不能——”
“相公。”
这回,轮到他打断我了:“你问我,为什么总要和姬宣他们做比较,你想知道理由吗?”
“……”
他轻声说:“假若今日在这里的不是我,而是他们两个人,想必是很愿意将一切向你和盘托出,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是了,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先不提谢澄,哪怕姬宣也是同样的道理,姬宣总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,遇到事,他第一个要包庇的人就是你,他从头到尾都站在你这一边。”
“……怎么突然说起这个……”
“我不说,你就不会懂,你是真的不懂吗?”
袁无功叹道,“谢澄信任你,姬宣维护你,所以明知自己就是你的任务,他们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实现你的心愿——但那是他们,而我不是他们。”
我感到口干舌燥,手脚也不自觉开始凉,袁无功察觉到了这一点,便主动握住了我的手,先是虚虚握着,继而品鉴艺术品般翻来覆去地把玩,客观来讲他的手比闻人钟生得更好看,柔白纤细有过度形容之嫌,却也实打实是修长而骨肉亭匀,但因长年习武,指腹到底留有层薄薄的茧,被药汤泡了熏了,抚摸之际留在人肌肤上的,就只有让心尖酸软的痒。
细数掌心的纹路,划过虎口,拨弄腕骨现出的青筋,终一丝不苟地十指相扣。
袁无功平静地道:“我做不到那样大公无私,你永远不会有我重要,比起实现你的心愿,我更希望满足自己的私欲,哪怕结局是叫你彻底厌弃,我的想法也不会有所改变。”
我明白袁无功为何要说这番话了。
正因为明白,才更加不可思议。
“你是说——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没错。”
“你宁愿不去解开这个心结,不去为往事告一段落,就为了要、要……”
他稳定地牵着我,声音越温和:“是。”
我失语。
“理解不了吗?这是当然的,毕竟你和姬宣他们才是一路人,我的想法,你当然理解不了。”
他习惯性地笑起来,指节侧面与我的反复摩擦,“没关系,谁说夫妻一定要心意相通呢,同床异梦才是这世间夫妻的常态,你有你的心愿,我也有我的执念,相公,放弃不切实际的打算,就与我同床异梦过完这一辈子吧。”
作者有话说:
阿药的意思就是,别整什么话疗了,他心理问题解决了老公就要没了,那干脆病一辈子吧。
第3o7章
二夫人有如此极端的想法,我并不算全无预料。
只是心有所觉是一回事,等真无可奈何走到这一步又是另一回事,我仍是靠在他胸膛前,这把竹椅被压得随时会有垮塌风险,但这会儿没人会在意它。珠玉层层相嵌,彼此依偎,在布料窸窣响动中,袁无功寸寸环过臂膀勒紧了我的心口,近乎要将我整个儿圈了起来,只我闲置的右腿从他膝弯边软绵绵漏出来,足尖便尴尬地下垂,点在了园圃中同样被压弯了枝头,一朵过分繁丽的木芙蓉上。
他将鼻尖若有若无抵在我后颈,不再说话,我也找不到有什么合适的言语好打破此刻的寂静,幸而二夫人肩膀柔韧而宽阔,我仰面枕上去,这就是个赏月的绝妙场所了。
我出神地看着月亮。
我想了很多事,以前,现在,还有未来,我想天选之人们,想玄凤和英娘,想绪陵和那帮熊瞎子兄弟,想了很多不该在眼下想的事。
我想起了父母。
前世今生,光影交错,那些我独自走过的岁岁年年就犹如一页页被不断撕下的日历,卷着长风去了无人可知的旷野,天南地北,春夏秋冬,但这其中我想的最多的,依然是闻人钟。
如果那个被我夺走人生的孩子还活在这具身体里,他会对我至今作为闻人钟经历的故事做出怎样的评价。我把他的身体弄得破破烂烂的,他应该会很讨厌我。
他在哪里呢?
他的在我这里,我的在哪里?
这一瞬间,我又想起父母。
我现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声音了。
“……阿药!”
我喊道。
“相公?”
父母,闻人钟,我的任务,羽衣,天选之人,玄凤,主神,天命,我的妻子,我。
“阿药,我,我其实,我,我——”
种种思绪,不足为人道。
所以最后也就无话可说了。
我还是靠着袁无功的肩膀看月亮,直到目眩神迷,神魂也快跟着融化在皎白光晕,我说:“走了,有人在山下等我。”
足尖瞬间落地,木芙蓉零落了赤红花瓣被我踩在脚下,袁无功想挽留我,我使了个巧劲就轻松从他勾勾缠缠的怀抱中挣出来了。
他立刻要起身来追,却被我一根食指抵在眉心,重心踉跄,刹那间倒回了竹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