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苦之下,内心竟萌生一丝丝诡异的快意——不管怎么说,他还多活了八年,不亏!见郡守眼珠充血,翻起白眼,舌头半吐,即将丧命,祈善冷笑着松开掐他脖子的手。郡守:“哈呼哈呼——”
重获自由,无数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向他扑来。他张大嘴巴,贪婪地呼吸,此前竟不知他习以为常的空气如此美妙。刚从死亡线爬回,那只手又一次掐住他脖子,迫使他仰头看着祈善的脸。郡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回忆先前濒死的场景。他咬紧因恐惧而颤抖的牙根。“谭乐徵,为何不给我一个干脆?”
这厮准备折磨够了再杀他?“我为什么要给你干脆?”
祈善的回答理直气壮。郡守:“……”
想到祈善的恨意,再想想此人的狠辣,他完全能想象自己的下场必然是生不如死。“表情不错。”
祈善道。他不放过郡守脸上每一丝恐惧,眼神盈满猎人欣赏走投无路的猎物,看它们垂死挣扎时的愉悦。说完,手又一次缓慢用力。他要让郡守仔细感知每一寸力道的增加,清晰感知死亡脚步的靠近。又一次窒息,又一次临近死亡的时候被拉回来,郡守伏在地上不断咳嗽,充血的眼珠几乎猩红一片。他忍着嗓子的剧痛叱骂。“祈元良绝不会像你这般丧心病狂——”
祈善反问:“然后呢?”
郡守闻言一噎。然后什么?说祈善既然继承了“祈善”
的名字,让这个人能继续存于世间,言行品行也该向正主看齐?不然败坏的就是“祈善”
的名声?这话光是想想就想发笑——即便顶着故友的身份行走世间,也只是披着“祈元良”
马甲的谭乐徵而非真正的“祈善”
。历数他这些年干的,当人的事情一件不干,不当人的破事儿倒是做了不少。不然也不会仇人遍布西北诸国,声名狼藉。“恶人自有恶人磨。”
祈善凑近郡守耳畔,故作温柔的声调听得人鸡皮疙瘩揭竿而起,“特别是你这种白眼狼,我要是真有‘善心’,我切碎了丢出去喂狗都不喂你!狗得了好处还知道摇晃尾巴,你呢?你比狗都不如!”
“祈善”
这辈子唯一的污点就是救了眼前这个人渣!“倘若元良知道自己救了个白眼狼,还是个狼子野心,与十乌里应外合的奸佞,觊觎他热爱的故国,他当年还会多看你一眼?”
祈善不止恨郡守,也恨他自己。若当年没选择奔丧,没让“祈善”
独身上路,“祈善”
兴许不会路过那座城,更不会碰见心怀鬼胎的晏城。亦或者——当年死的人是自己就好了。郡守被骂得气得发抖,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,挣扎着逼近祈善质问。“是,我就是‘蓄谋已久’!我是畜牲,我恩将仇报,我白眼狼,我狼子野心!但我有选择?我给他留了生路,他把生路给了你,这也怪我?当时阵中只有你们,谁知道什么情况?”
真相如何不是凭他一人一张嘴?“你说他将生机给了你,让你逃了出来,你觉得谁会信?你跟祈元良有什么可比的?你这条贱命哪里比得上人家十之一成?”
郡守一时间忘了死亡威胁。句句诛心,步步紧逼。“你说世上再无谭乐徵?哈哈哈,说得可真好听,难道不是你杀友在前,霸占他身份在后,不然凭你一个草鞋匠的儿子,低贱出身的低贱玩意儿,你还想扬名,还想往上爬?呸!下贱东西,你配吗?”
祈善还未动手,郡守的脑袋已经被沈棠踩在脚下,她脸色铁青,恨不得将脚下脑袋瓜踩碎。郡守呕出一口血。声音似破了口袋又灌进来风,呼哧呼哧,模糊不清。他仍道:“真论卑鄙,你我何异?”
沈棠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祈善。“这东西杀了吧……”
祈善垂在袖中的手抖如筛糠,闭上眼,自厌般冷嘲:“沈幼梨,你不觉得他说得有理?我的确是干得出这种事情的人……”
沈棠反问:“关我屁事?”
祈善眉头跳了跳:“用词文雅!”
“行,我文雅。”
沈棠脚下逐渐加重,郡守感觉颅脑疼得要裂开,“元良可知‘疑罪从无’?”
犯罪事实不清,证据不充分,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,也不能起诉。那些对祈善的指控,还全是郡守这老东西的凭空捏造和怀疑,因为这个就认定祈善有罪,多少有点病。祈善:“……”
看了眼半死不活的郡守,闭上眼。“杀了吧,看着碍眼。”
本想恶心人,没想到被人恶心了。沈棠哦了一声,脚下一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