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父皇始终不松口,这足以说明问题。
尤其是有一次外祖父酒后说漏了嘴,似乎他的身世还有什么隐秘。
现在他觉得要弄清楚那个隐秘,那应该才是父皇为什么宁愿让平庸无能的裴济渊一直坐在太子之位,却打压他这个有能力的皇子的原因。
“殿下明面上暂且收敛锋芒,暗中联络威远侯旧部,收集太子当年坑杀边军、构陷威远侯的证据,不求一时之功,只求将证据藏好,待时机成熟,一举揭。”
顿了顿,玉先生又说,“殿下可以派人暗中挑拨太子与皇后母家的关系,齐太傅已死,齐家定海神针已倒。剩下的没有多少聪明人,太子素来多疑,只需略施小计,便能让他们互生嫌隙,内斗不止。”
裴景琛眼睛一亮,杀人诛心,好啊!
“只要殿下步步为营,静待时机,机会还是有的!”
玉先生喝完杯中茶,站起身拱手一礼:“殿下需要静思,在下先告退了。”
他这举动甚是无礼,不过,裴景琛并不生气。
有本事的人向来有个性,他谋求的是那个位置,如果正是用人之际,这点容人之量终归是要有的。
四个月后,云家女眷终于进京了。
如今只有云漠风之妻谢老夫人,也就是云国公夫人,云漠炎夫人赵氏前年去世了,两个儿媳齐氏和张氏,连同两个孙女;云漠田的一个女儿和外孙女,云重锦的两个女儿一起。
三代九个女人中,三个寡妇,三个弃妇。
云漠田的女儿,云重锦的两个女儿,在云家出事时,都是已嫁之身,尤其是云重锦的小女儿,当时年仅十六,刚刚成亲不到一月。
但云家一出事,她们夫家立刻就将人休回娘家。
云漠田的女儿当时都已经成婚十五年,有儿有女,也被休弃回来,她的女儿不过为母亲说了几句话,一起被赶回云家流放。
当年还有两个云家女儿没有被休,原本以为是夫家重情义,宁愿顶着被圣上冷落的风险,也不做那薄情寡义之人。
但云家出事后的第三年,她们就先后死了。
京城权贵人家后院,多的是让人无声无息死去的办法。
无人为他们撑腰。
九年前云家骤遭倾覆,男丁或战死、或被构陷赐死、或牵连下狱,家宅一夜崩塌,余下妇孺幼童尽数被流放边荒。
彼时云漠炎的两个孙女,一个七岁,一个五岁,小小年纪便踏上苦寒流放之路。
九年风霜磋磨,本该是养在深闺、锦衣玉食的妙龄女子,如今站在人前,身形单薄瘦小,皮肤被风沙吹得粗糙暗沉,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了不开的怯懦畏缩,看人只敢垂着眼睫,身子下意识微微蜷缩,半点世家贵女的风华都寻不见。
若不是这些年云骁暗中不断派人辗转接济银两、衣物、药材,沿路暗中护持打点,替她们挡掉歹人暗算、官吏苛待、流民劫掠,这一群无依无靠的老弱妇孺,早就被世道人心吞噬得骨头都剩不下。
即使现在,她们路上也并不顺利。
山匪,流民,她们遇到的特别多。
好像有人盯着,不想她们平安到京城一般。
还好云骁也想到了这种可能,调动了大批人手,暗中相护。
一路车马颠簸,风尘满身,一行人终于踏入阔别九年的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