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求传开,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。人群微微骚动起来。传承信物,对于任何一个势力而言,都是命脉所系!是先祖荣耀的象征,是血脉延续的凭依,更是力量传承的枢纽!献出信物,等于将族群的根脉交予他人之手!
然而,看着那来自黑石部落的酋长失魂落魄的背影,再看看先前那个小家族中年人捧着玉盒、眼中燃烧着对“影虫秘法”
疯狂渴望的模样,骚动又渐渐平息。贪婪、野心、复仇的火焰、对强大力量的极端渴求…最终压过了对血脉根源的守护之心。又有几个身影,带着决绝或忐忑,走向了那尊灰色的、如同深渊化身的身影。义庄内,腐朽的气息中,混杂了更多灵魂沉沦的味道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,迅传回邕州城内各方势力的耳中。
听涛轩内,司徒明远捏着刚刚收到的、由一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诡异纸蝶传递而来的信息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和一个扭曲的阴影符号:“…三日…子时…葬龙涧…献‘流云璧’…可得…引动地脉、改易风水之力…逾时…则与南宫同烬…”
“流云璧!”
司徒明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那是司徒家传承了十七代的家主信物,不仅象征着无上权威,更与司徒家祖传的“流云幻身”
秘法息息相关!献出它?这简直是要挖司徒家的根基!然而,祭司许诺的力量——引动地脉,改易风水!这简直是逆天改命的神通!若能掌握,何愁不能在邕州新局中独占鳌头?甚至…对抗岑仲昭的玉简?南宫烈那莽夫的名字也被提及,是威胁,也是诱惑。去,还是不去?司徒明远在雅致的书房内焦躁地踱步,窗外的月光,此刻在他眼中也蒙上了一层血色。
青梧卫大营,岑仲昭的桌案上,也摊开了数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急报,内容大同小异:祭司在招兵买马,索要传承信物!附带的,还有关于城外各处异象的详细记录:枯木开花、井水倒流、石生苔光、沙凝鬼形…
岑仲昭的目光死死盯着“传承信物”
四个字,又扫过那些颠覆常理的异象描述,最后落在自己腰间悬挂的那枚温润古朴的玉简上。玉简表面,那流动的云纹似乎比往日活跃了一些,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…躁动?他尝试引动一丝玉简之力,指尖刚触及简身,一股前所未有的微弱滞涩感传来,仿佛清泉中混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油污!虽然转瞬即逝,却让岑仲昭心头猛地一沉!
“他在收集…‘根源’之力?”
岑仲昭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。“以信物为引,汲取各家族、各部落传承千年的本源印记…每一次仪式,每一次异象,都是在与这片土地下某种更古老、更黑暗的力量建立更深的联系…他在喂养它!”
这个推测让他背脊生寒。祭司索要信物,根本不是为了合作,而是在进行一场规模更大、目标更恐怖的“血祭”
!而玉简的异常反应,似乎印证着那被祭司喂养的“东西”
,已经开始对代表天地正序的玉简之力产生了干扰和侵蚀!
“大人,”
亲卫统领脸色难看地补充,“我们尝试追踪祭司落脚点的人…又失踪了两个。最后传回的消息很混乱,只说…看到一片移动的、会吃人的影子…”
“奉姑娘那边呢?”
岑仲昭突然问道。
“奉姑娘将自己关在院中,已三日未出。院外能隐约听到…压抑的痛哼声。她似乎…在极力对抗着什么。我们的人不敢靠近,她留下的警示符一直在出微弱的红光。”
岑仲昭闭了闭眼。奉清歌的反常,显然也与祭司日益活跃的力量有关。那块染血的残片…西南绝域…祭司召唤的古老力量…线索正在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源头。
城西小院,门窗紧闭。
奉清歌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汗水浸透了她的单衣,几缕丝黏在苍白的额角。那块贴身收藏的染血金属残片,此刻正隔着衣物散出一种灼热而邪异的气息,如同烙铁般烫着她的皮肤!脑海中,无数破碎、扭曲的画面疯狂闪现: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在蠕动…无数扭曲的符文在血管中游走…凄厉绝望的哀嚎在灵魂深处回荡…还有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,在血色的月光下,向她伸出了枯骨般的手!
“呃啊——!”
又是一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袭来,奉清歌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,才勉强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惨叫压了回去。她颤抖的手伸入怀中,紧紧握住那被层层包裹的残片。入手不再是冰冷的金属感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如同拥有心跳般的脉动!那残片上干涸的血迹,在无人察觉的包裹深处,仿佛活了过来,正贪婪地吸收着她因痛苦而逸散出的精神力量,其下那些诡异的刻痕,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微光。
“滚…出去!”
她凝聚起全部意志,在识海中出无声的咆哮,试图驱逐那些入侵的幻象和低语。清冷的月华之力在她体内艰难流转,与那残片散出的、源于祭司仪式的邪异力量激烈对抗着。每一次对抗,都如同在灵魂深处刮起一场风暴。
就在她几乎要被那痛苦和混乱吞噬的瞬间,脑海中那些疯狂闪回的画面里,一个细节被无限放大——在那片蠕动阴影的最深处,在无数扭曲符文的源头,似乎…矗立着一座巨大、古老、由无数骸骨和金属残片垒砌而成的…祭坛!其形状,竟与她手中这块染血的残片边缘的撕裂痕迹,隐隐吻合!
这个现带来的不是解脱,而是更深的寒意和一种宿命般的窒息感。她的身世之谜,她所承受的痛苦,与那祭司所图谋的、正在邕州城外疯狂汲取“根源”
之力喂养的古老阴影,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!她不是旁观者,而是这恐怖漩涡的中心!
院外,奉清歌布下的警示符,红光猛地炽盛了一瞬,随即又黯淡下去,仿佛耗尽了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