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夹杂着淡淡的腥气和新米的醇香,硬生生冲散了堤坝上残留的硝烟味。
卫渊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,目光并未在谢砚那堆烂摊子上多做停留,而是转向了缓缓靠岸的乌篷巨舰。
那不是官船,船身用桐油刷得黑亮,吃水极深,船头挂着的不是旗帜,而是一盏有些旧的风灯,灯罩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个“苏”
字。
“来了。”
卫渊低声道,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层干燥的硝粟粉末。
跳板刚搭上岸,一个身形利落的素衣女子便稳步走下。
苏娘子没戴那些累赘的钗环,头仅用一根乌木簪束着,眼神锐利得像只巡视领地的母豹。
她身后,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哼哧哼哧地往下扛麻袋。
“都统大人,这江南的‘软饭’,奴家可是给您送来了。”
苏娘子嘴角噙着笑,手里却也不闲着,随手抽出一柄短刃,在那看似普通的麻袋底部猛地一划。
“哗啦”
一声,并没有白米泻地。
麻袋的最底层,赫然露出一排晶莹剔透的琉璃浮标。
这些浮标仅有拇指大小,透过阳光,能清晰看到内部嵌着一团团黑褐色的丝状物。
“这是北边铁厂废弃的铁渣苗根须,掺了您教的那些个树胶。”
苏娘子两指夹起一枚浮标,随手抛入脚下的江水中。
只见那浮标入水不沉,反而在几个呼吸间迅膨胀,“咔嚓”
一声脆响,内部的根须像活物般炸开,瞬间撑裂了外层的琉璃壳,那坚硬如铁的根须死死扣住了岸边的石缝,甚至将一块青砖崩出了裂纹。
“遇水即涨,既能作过江的浮筏,若是扔到敌船底舱……”
苏娘子”
卫渊微微颔,这东西是“北苗南运”
的关键。
表面运的是米,实则是在向江南输送战略物资,顺便解决了北方矿渣的处理难题。
旁边扮作苦力的周宁见状,也凑了上来。
他那双常年盘核桃的手极快地在另一只米袋上敲了三长两短。
随着这特定的震动频率,麻袋底部的织纹竟然生了错位,一副微缩的舆图缓缓浮现。
“这就是《江南八郡授田图》?”
卫渊眯起眼,凑近细看。
“正是。”
周宁压低声音,指着图角那一抹不起眼的暗红,“这是用红薯叶脉压的汁,防水防虫。这图上的田亩划分,跟咱们北境的‘铁契’制式完全兼容。只要这米到了百姓手里,这地契也就到了。”
卫渊从怀中摸出之前那片鹰羽镜片,调整角度,将正午的烈阳折射成一道极细的光束,精准地打在米袋侧面那个不起眼的“柒2”
印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