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促间灵力急转,足底涌出两团先前炼化的伏水,堪堪托住身形,没当场跌进河里。
惊魂甫定,他意识到自己正被外人注视。
异域之民当前,岂能失了天朝修士的气度?
张岱连忙将双手负于身后,镇定地挺直腰板,与黄宗羲一道,踏著脚下河面,不疾不徐向岸边走去。
显然,他们这一手「踏水而行」,完全出岸上人群的认知。
死一般的寂静过后。
无论亚马孙土著,还是红褐须的白种人,全都睁大了眼睛。
惊呼声炸锅,各种音调怪异、音节短促的语言撞碎在一起,充满无法理解的恐慌。
十几个红异邦人,反应最为激烈。
数人在极度惊恐之下,从背上或腰间取下一样长杆状的物事,慌乱地将一端对准黄宗羲与张岱。
张岱诧异地挑了挑眉:
「他们手里拿的是何物?看著倒有几分眼熟。」
黄宗羲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的管口:
「大明治下,此物早已罕见。」
「啊?火铳?」
张岱先是一愣,语气里带上荒谬:
「他们是想用火铳打我们?」
黄宗羲摇头,左手随意抬起,向前虚虚一挥。
刹那,他足下所踏的浑浊河水,无声无息地分出十数道比丝略粗的水线,越过数十步的距离,悉数没入昂起的铳口之中。
没有巨响,没有火光。
只有轻微的「嗤嗤」闷响,以及红异邦人骤然僵直的动作,和瞬间惨白的脸色。
他们手中的火铳,无论是否点燃火绳,内部均被水流报废。
短暂的安静后。
数支火铳被扔在泥地上。
过半数的红异邦人出惊恐至极的怪叫,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。
围观的土著们也「呼啦」一下,撤开老长一段距离。
岸边,只剩下一个为的红中年男人,以及两三个胆战心惊、勉强站立未逃的随从。
他们双腿颤,看著两名东方人踏上泥泞的河滩。
黄宗羲与张岱站定。
张岱理了理并无凌乱的衣襟,端起架子,用抑扬顿挫的官话道:
「我等远来是客,尔等何以持凶械相向?此为贵邦待客之礼乎?」
几名留下的异邦人,茫然地注视他,对这番义正辞严的质问毫无反应。
过了好半晌,为的红男人才喉结滚动,颤颤巍巍张开嘴,出一连串急促古怪的音节,双手急比划。
张岱与黄宗羲对视一眼。
完全听不懂。
黄宗羲凝目细观。
但见这几人高鼻深目、须浓密,与记忆中在澳门港埠见过的远夷形象重合。
他心念微动,偏对犹自端著架势的张岱道:
「张兄前几年,不是学过番文?可以文字相试。」
张岱眼睛微亮:
「这倒是个法子!」
他因牵挂远赴泰西游历的友人夏汝开,断续跟随几位暂留大明的泰西传教士学过些番邦文字。
只是后来被黄宗羲的「宗门大业」裹挟,四处奔波,那点学问只余下些皮毛。
「也不知他们认不认得我学的那种字……罢了,死马当活马医。」
言罢,张岱收起兴师问罪的严肃模样,右手食指向旁侧的河面一引。
浑浊的河水应势而起,在他指尖汇聚成水球。
张岱以指为笔,就著水球中不断补充的「墨汁」,俯身在地上划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