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记得那个时候,他魁梧的身子挑着担子,远远的,就挥着手,大声喊着阿姐,他的身後,是郁郁葱葱连绵不断的山林,地上的农田金黄,田埂上,一排小黄鸭井然有序地跟着孙佃户的小儿子,摇晃着归家。
如今,元树失踪,元西嫁人,旭文许久未归。
林子里有她的作坊,来来往往,那麽多人,他们一个个恭敬地喊着自已东家。
然而,偌大的山庄,陈十一有点孤独。
她缓缓走近还在半坡上勤勤恳恳侍弄着草药的秦大夫。
她蹲在一旁,看着他手上沾满泥土,很是兴高采烈的样子。
「你的药种成了?」
「托姑娘的福,这药材都能成活了,说不定,後年,就能收获了。」
「药材三四年才能收获一次,怪不得看病这麽贵。」
「这还算快的了,有些精贵的药材要七到八年才能成,而且,种出来的,挑挑拣拣没多少能入药。那些神药更是集天地之精华所养,万金不可得。」
陈十一蹲下身子,也帮着秦大夫松土除草。
这一方黏腻又清香的泥土,她有多久没触碰了。
自从回了京都,她就过着另外一种人生。
忽然,砰的一声,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东西,摔在陈十一和秦大夫面前。
走近一看,是个男子。
这人穿着灰褐色衣衫,腰间别着一只金葫芦,右手握着一把剑,光亮的剑身,鲜红的血,一缕一缕地淌在泥土里。
两人面面相觑,皆感不妙。
「老秦,还有气吗?」
秦大夫点头。
「你把他的头扶起来,我给他刺一针。」
「要不,还是算了吧,最近很倒霉,说不定又是个什麽赖皮东西。」
秦大夫说道。
「为医者,不能见死不救啊。」
陈十一把昏迷不醒的男子头扶了起来,慎重说道。
「老秦,人是你救的啊,和我没半点关系。」
「行行行,知道了,别打扰我施针。」
不一会儿,人就悠悠转醒。
只一睁眼,鹰隼般的双眸凌厉地扫视着二人,目光所到之处,犹如一条毒蛇盘桓在颈肩,随时准备着要被咬上一口,一击毙命。
陈十一和秦大夫两人都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往後挪动几步,准备随时逃跑。
只听得那人低沉嘶哑的声音。
「是你们救的我?」
两人异口同声说道。
「不是。」
「嗯?」
男子只稍稍提高了声,尾音转了调,两人立即妥协,纷纷指着对方说。
「是他…」
「是她…」
陈十一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大夫,说好的救人的事和自已没有半点关系,她就知道,这个贪财又惜命的老秦,根本靠不住。
好,死道友不死贫道。
陈十一立即回道。
「他是大夫,他给你施针才救的你。」
老秦也不甘示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