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松砚回头看了眼江贺那头,应当是已经骂完了,正拿着剧本讲戏,齐宁时不时点一下小脑袋,头上的探路灯也跟着颤颤巍巍地晃悠。楚松砚朝着小女孩走过去,却现自己靠近一步,小女孩就往后倒上两步。
最后,小女孩甚至直接转身跑着离开。
只有那张纸条被留下了。
楚松砚看了眼那渐渐消失的身影,又低头再次看了眼掌心的纸条。
“楚松砚。”
齐宁扯着嗓子喊了声。
声音在空旷的山野上回荡,如同个人工打造的大喇叭。
她快巡视了一圈,最终锁定站在远处的那道雪白的身影,连忙跑过去,也顾不上别的,直接伸出手就去拽楚松砚的手,拉着他跑回江贺的身边。
而那张纸条,在齐宁的手拉上来时,楚松砚便一松手,任由它随着风飘落到脚旁的小土坡上。
江贺看了眼楚松砚,没直接讲戏,而是简单指导了两句,便扬了扬下巴,示意这俩人先对对戏,自己则后退到一旁,随便找了张椅子便坐下,还翘个二郎腿,配合那张死沉着的棺材脸,纯纯就是个大爷。
齐宁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冲楚松砚使了个眼神,试图用这简单一个眼神代替自己心里疯狂蛐蛐的千言万语,但显然,楚松砚和她接触的时间还太短,压根儿没注意到她这一眼,直接便进入了状态,准备开始对戏。
齐宁不得不收起那些情绪,向后退了两步,大致拉开段戏中两人应有的距离,眸中情绪一变,嚅嗫着嘴唇,吐出段段台词。
今日戏份拍的不多,完全是江贺那精益求精的强迫症表现,鲜少出现一条过的情况,而且还时常出现现场改戏,等到收工,天已经黑成一片阴沉。
齐宁拿着水煮鸡胸肉,生无可恋地咬了两口,就扭头去找楚松砚。楚松砚还在原地站着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齐宁走过去问了句:“累傻啦?”
楚松砚扔掉今天收到的第五张纸条,不再看远处那个马尾辫已经被刮成鸡窝头的小女孩,笑着说:“还好。”
齐宁唉声叹气了好一阵,又连着重重地咬了两口鸡胸肉,确认把牙磨好了,不至于一开口就咬牙切齿的,才说:“我都快累死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着佛像我有负罪感,总感觉今天干什么都特别累,像让人给下药了一样。”
“我都怀疑这戏拍完,我要瘦八十斤,直接缩水成个陈年老盒。”
齐宁撇撇嘴,又想起什么,满脸兴奋地说:“诶,我教你点儿放松身心的小妙招啊。”
她说话时,冲着楚松砚挤眉弄眼,颇为滑稽好笑,尤其是她脑袋上还留着探路灯带压出来的一道印子,看着就像随时准备开始忽悠人的神棍。
楚松砚问她:“什么?”
“就是眼神交流大法!”
齐宁说起这事就兴致勃勃的,完全不见方才那唱衰的模样,“咱俩用眼神说悄悄话,在江贺面前就方便行事了。”
她这一说,楚松砚就懂了。
论眼神戏,谁比得过顾予岑。在阿婆家那年,顾予岑总是站在阿婆的背后,用那种恶意却暗含勾引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,每当他多叫一声阿婆,顾予岑眼底堆积的讽刺也多上几分。
那种眼神,就是在说
阿婆知道你这个假孙子干了她的亲孙子吗。
知道了的话,你还能这么装下去吗?
你好会演啊,好、孩、子。
以及在他为阿婆的花浇水的时候,顾予岑总会站在阿婆卧室窗户所看不见的角落里,静悄悄地盯着他看,每当他一转身,就能对上那么一双眼。
这时候,他的眼神总是在说,快点儿,我在床上等你。
搔弄姿,刻意勾引,绝不安分。
包括夜晚,黑漆漆且逼仄的房间里,亲密的接吻过后,每次故意引起的疼痛,都能让顾予岑那双蒙满水雾的眼睛说出句句针锋相对的话。
快点儿,你怕什么。
脚步声让你觉得很紧张吗。
你胆子好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