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松砚想起江贺的话,微微叹了口气,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,他打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市,买了瓶冰镇的饮料,侧压在脸上,勉强压制住小半的痛感。
他打车去了机场。
《皿》是在都进行拍摄,当初浩浩荡荡大半年的选角也是在都进行,但江贺却良久都未找到一位合心思的演员,总觉得都差了点儿意思,剧如其名,皿自然应当是可作盛器的物件,这也就说明,演员在饰演角色时,要做到完完全全地放空自己,扮演出一个无悲无喜、甚至神似瓷人的形象。
楚松砚也去参加了试镜,但第二轮过后便没再收到过消息,自然也就当自己落了选,但前段时间,他刚准备去个低成本网剧的剧组里当龙套,就接到了《皿》剧组的通知。
请他去参加第三轮试镜。
但楚松砚那时完全不认为自己能选上,一是因为他的心境已经和最初参加试镜时生了极大的变化,早就不是为了参加一部好戏而尽力扮演角色,而是想更快地接一部能够赚钱的戏,无论能赚多少,只要尽快就好,所以他在第三轮的试镜里的表现简直是一塌糊涂。
只有小段背景介绍,无台词、无实物表演,完全自由挥。
【言皿收到了一大笔钱,他的表现与常人不同,就像个被快填满的瓷碗,填堆的钱又很快地溢散出来。】
当天除了楚松砚,还有另外十几位试镜者,他们或是已经在演艺圈小有名声,或是电影学院还未毕业的学生,更甚至还有些无甚演戏经历、也并非科班出身的人譬如楚松砚。
楚松砚自认自己的表演在其中只能算得上的中等,剧本完全不公开,试镜条件又太过苛刻,他也完全没有时间来钻研《皿》有限的相关信息。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结果是江贺选中了楚松砚。
楚松砚刚出机场,就看见了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商务车,他快步走过去,拉开门,便见里头正坐着江贺,以及另一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主演。
江贺年纪尚轻,此时也不过才二十七岁,相对国内其他名声远扬的导演来说,他这完全算是过分得年少成名,虽然整个人过于瘦削,但不耽误他那张脸看着格外赏心悦目,凭借着这张脸,每次只要出现他导的电影,网上便要有网友在宣传下头追问导演是否会客串出演。而且其前几年所导的影片都在国外放映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,并且获得了不少奖项。
一看见楚松砚红肿的侧脸,江贺便拧紧了眉头,多亏了他的立挺的骨相,整个人看起来不怒自威,在片场时更是骂起人来毫不留情,导致每个和他合作过的演员再见到他都有些怵,楚松砚自然也被他骂过两次,但此刻面对着这张脸,实在没有害怕的心情。
楚松砚冲他微微点了下头,便上了车。
“家里的事解决完了?”
江贺松了松眉间,主动问。
“嗯。”
楚松砚将车窗降下些,侧过脸,被窗沿分割开的光影兀自落到他脸上,将眉眼归于昏暗处,莫名多了分沉重的忧郁。
楚松砚家里的情况,江贺有所了解,毕竟当初他主动联系楚松砚时,楚松砚的第一反应就是询问片酬,这实在像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人。
但楚松砚毫不掩饰自己对钱的需求,也彻底坦白原因,这一点也是江贺所欣赏的,至少不是过分虚伪,而是开诚布公。
江贺问他:“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,接下来的拍摄就是在山里,出来一样很难,而且会耽误进度。”
楚松砚什么都没拿,唯一的行李就是那一身廉价的西装,要是真直接去到山里,怕是要格外麻烦,就算剧组会提供所用的必需品,也不足以让他轻松保持这孑然一身的姿态。
见楚松砚不应声,江贺抿抿唇,又扭头看了眼身边堆着大包小包的齐宁,齐宁正撇着嘴,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,和别人说着江贺的坏话。
齐宁也是个没有作品的新人演员,但她有个当编剧的姐姐,相较楚松砚,她对演艺圈的环境要更熟悉,自然也知道江贺这人在剧组里严格得一丝不苟,生活中人还是不错的,不至于死守着规矩,所以她打字的时候完全没避着江贺。
察觉到江贺的视线,齐宁抬眸扫他一眼,明显憋着闷气,语气不大好地问:“干嘛?又要说我哪儿演的不好了?”
江贺问她:“你都带了什么东西?”
齐宁说:“还能有什么,就化妆品啊,面膜啊,减脂零食,茶包,泡脚盆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足足数了十分钟,待对上楚松砚的视线,她才脸上微微一红,停顿了下,不好意思地说:“都是我姐给我带的,她最近也在忙,可能没时间到剧组里看我,所以一次性都给我带齐了。”
齐宁又探着身子,拉近自己与楚松砚之间的距离,说:“到时候我把零食分你一半,我跟你讲,我姐选的零食都特别好吃,特别适合减脂期吃,不过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上下扫视了遍楚松砚的体型,经过一周的相处,两人之间也稔熟不少,她直接上手摸了摸楚松砚的肩背,才接着说:“……。。你这也太瘦了,不用减肥了,更应该增肥。”
江贺悠悠打断齐宁:“他现在的身体型刚刚好,你多担心一下自己就行。”
齐宁气得咬着牙,最后只憋出来句:“你小心点儿吧,别最后让我姐的电影给秒了。”
说完,她就收回身子,坐在后座又开始敲字和她姐说江贺的坏话。
江贺没理她这话,而是重新扭头看向楚松砚,问:“你的行李是都留在之前的出租屋吗。”
他记得楚松砚刚进组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拿,和其他人进组时的大包小包相比,显得孤独又寒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