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外面的守卫也不是木头,对于韩策这种“咄咄逼人”
的嚎叫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。
他们做守卫做的久了,却也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能聒噪的人质。而他好像丝毫没有一点身为人质的自觉性,不但聒噪,还要求甚多,里里外外不住抱怨自己不舒服,让人恨不得上去一拳打晕了他才好。
但是,不行。
这个人质上面有交代,暂时不能动。况且看他那瘦弱的小身板,应该也禁不住揍几拳的。若是掌握不好力度直接打死了,他们也少不了要挨罚。
为了保住耳朵不受迫害,索性就直接寻了点绒毛来,塞耳朵里。任他一个人在屋里吼破喉咙,他们自岿然不动。
嘿!多聪明!
韩策也不是傻子,自己一个人嚎了半天,外面也没动静,仅有的两个守卫耳朵里还塞上了“驴毛”
,他傻不死了还扯着嗓子嚎。
靠在软和的稻草上,眼珠一转,眼底竟划过一抹精光。
眼光再次落在门外的两个守卫身上,他们既然听不到什么,那自己有些事情就好办了。
左右环顾一周,看到了不远处墙角凸出来的棱角,轻轻靠过去,身体背靠在那棱角处,然后一上一下快速磨蹭着绑在身后的麻绳。
他可以感觉到身后的绳子越来越细了……
不过为了保险起见,他还是得时不时地嚎两声。
渐渐地他感觉背后的麻绳算是彻底松了,只要稍稍一挣,他便能挣脱,心下欣喜又兀
自镇定着。
眼下不是逃离的好时机,他没有内力傍身,冲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他又看了看绑在脚腕的绳子,然后也如法炮制将麻绳磨细,只差一点力就能挣开的程度的时候,就停下来。
这一番折腾下来,本来体弱的韩策,就已经气喘吁吁,体力耗尽,吃不消了。
他索性整个人倒在稻草上,将自己向窝里埋了埋,确定没那么冷了,才轻轻闭上眼睛,睡了过去。
他知道此地此时不是睡觉的好时机,可是他得蓄足体力,才有可能应对接下来各种可能的突发状况。
这一觉,不长不短,有一个时辰。
等醒来的时候,已到正午。
冬日的阳光,格外温暖。透过斑驳的格子窗洒在地上,占了大半的柴房,自然连睡在稻草上的韩策也不例外被阳光沐浴。
他睡得还有些迷瞪,身体还是无力,但还是让自己很快清醒过来。
轻如蝉翼的睫毛颤了颤,眯缝的视线里,房门被缓缓打开,逆光坦然走进来一人。
他隐约可以辨出,那是个女子。
警惕心不减,身体一动不动,眼睛也只是半睁着看向来人,看起来像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。
那女人似乎在打量他,半晌终于说话了,只是一声轻笑:“呵!你倒是在哪儿也睡得着,还真是旁人没有的本事。之前还听守卫说,你一个人在这里玩的欢快,把这里都当成自己的家了,闹腾的他们两个都向我请命调离。
这么多年,你倒是头一个。当真不是个凡人呐!”
韩策听得那话音熟悉,身形……也熟悉。
索性将眼睛睁大了些,不再装睡,费了半天力,才从地上坐起来,又靠在身后的墙壁上,懒洋洋地望着来人,慢条斯理道:“我们,貌似不认识吧。”
女人一声冷笑,抬手将面前的黑纱解了下来,露出脸上两道醒目的疤痕,眼中皆是冷意,“眼下,我们认识了吗?堂堂落英教,韩少教主。”
说到最后,女人索性蹲了下来,与韩策轻视,脸上虽然笑着,却无半分暖意。
韩策眯了眯眼,审视女人这张本来精致的五官,却被剑划伤的脸,思绪将之前支离破碎的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。
“你是,……楚芙?还是……阿芙?”
楚芙先是一怔,继而哈哈大笑,面上不掩饰的赞赏,“不愧是落英教少主!果然聪慧睿智!不错,我是楚芙,亦是……阿芙。”
韩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地看着她,“自从无孑离开宇州城,奉皇命前往西域,阿芙就消失了,就算后来无孑回到京城,那么长一段时间里,阿芙也没有出现。而且,你从浮生楼就盯上了无孑,故意让无孑带你回府。从那个时候,我就知道,你的目的就是无孑。而我和无孑,也从来真正相信过你。带你离开浮生楼,也不过权宜之计罢了。”
楚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,一副十分不怕对方戳破自己的样子,
“继续。你还知道什么?”
“我什么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无孑既然能年少成名,身居高位,能收服整个锦衣卫,那么就说明无孑不是那么容易被蒙蔽的。你在无孑身边也呆了一段时间,你又得到什么了?”
楚芙不愤不闹,反而笑意盈盈地盯着眼前的男人,挑眉:“叶无孑的确是块难啃的骨头,油盐不进。不过,我不需要在她身上得到太多,最起码,现在你在我手里,程非在我手里,就够了。”
韩策眸光一凛,“你们到底是如何说服程非背叛无孑的?”
在韩策眼里,程非虽然不善言辞,但是骨子里却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。他一向对叶无孑敬重,感激,还时时掩藏着自己的爱慕之心。他那样的人,就算对他严刑拷打,哪怕用性命来要挟他,他也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背叛叶无孑。
而,程非的的确确是背叛叶无孑,同这些人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