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浪号慢下来了。
帆收了半截,船从平稳变成拖行,船艏切开浪面的声音也钝了,噗噗地响。
福运号跟在后面大约两里远,船上的人用传音玉简问了一句什么,袁戈回了句“慢行等”
,然后让逐浪号独自朝那片火光的方向靠过去。
越近,那截残骸就越清楚。
是一条中等大小的渔船。
火烧得差不多了,只剩一副龙骨,黑黢黢架在水面上,船身断成两截,前半截沉了,后半截还漂着,歪在那儿。
海面上浮着碎木板、破帆布。
还有人。
几具尸体泡在水里,焦黑,胀着,分不出男女。
皮猴蹲在船头,平时那股子活泛劲儿没了,一声不吭。
老猫搭了块跳板,跳上半截残船,在龙骨里翻了翻,又蹲下摸了摸船板的断面。
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烧了不到六个时辰。”
他说。
“不是海妖干的。海妖不烧船,顶多把船拖水里撕碎。这是灵火炮炸的。”
“应该是海盗劫船,把货抢了,烧干净灭口。”
“这一带,常事。”
最后一句话像是对秦无夜说的。
船上没人说话。
秦无夜看了两眼。
这种事,打仗的时候,比这惨的多了去了。
只是在海上,大月亮底下看着一条烧成灰的船漂着,味儿不一样。
“能看出谁干的吗?”
他问。
老猫摇头。
“看不出。烧得这么干净,就是不想让人看出来。”
袁戈盯着残骸看了一会儿。
“绕开走。通知福运号跟上,都精神着点。”
残骸甩在身后,船又走了大半夜。
月光铺在海面上,泛着冷白的光。
逐浪号切开海水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有人用钝刀在刮一层厚布。
后半夜起了雾。
海雾不厚,薄薄一层浮在水面上,像谁往海里倒了一盆米汤。
皮猴从桅杆上滑下来,缩着肩钻进船舱,嘴里咕哝了一句"
冷死了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