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熟悉的、沉稳的脚步声。
顾庭樾不知何时走上了二楼。他穿着笔挺的军装,在一片嘈杂中,步伐依然从容。
他走到程月宁身后,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二楼穿堂而过的冷风。
顾庭樾没有并肩站在她旁边,而是微微跨前一步。双手越过程月宁的身体两侧,稳稳地撑在前面的铁栏杆上。
这个姿势,将程月宁整个人半圈在了他宽阔的胸膛和栏杆之间。
程月宁身体微微一僵,却没有挣脱。
顾庭樾低下头,下巴虚虚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方。深邃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,看向下方疯狂的人群和快堆积的钞票。
“程老板。”
顾庭樾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和笑意,“你的摇钱树,长叶子了,以后我得让你养了。”
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,程月宁耳朵一热。
她没有回头,视线锁定在门口那台双卡录音机上。
下方,一个穿着体面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大团结,正死死抓着杜子腾的胳膊。
“小兄弟!这台机器我出四百块!现钱!你直接让我搬走!”
中年男人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。
杜子腾戴着蛤蟆镜,扯着嗓子回喊:“四百不卖!这是进口货!低于六百免谈!”
“五百!我再加一百!你这就给我扯线!”
程月宁看着这一幕。一台录音机的进价是一百五十块,加上运费不到两百。转手就是三四百的纯利。
这才是真正的利润大头。
服装只是引流的噱头,这种新潮的电子产品,才是江镇富裕家庭为了结婚、显摆,争相抢购的奢侈品。
程月宁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。
她微微偏过头,脸颊不可避免地擦过顾庭樾坚硬的下颌。
“恩,我养你。”
程月宁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黑眸,眼神里带着笑意。
顾庭樾胸腔出一声极低的震动,深邃的目光盯着程月宁白皙的侧脸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晕开。
程月宁转身,顺着铁制楼梯往下走。
一楼档口人声鼎沸,顾客挤在木制柜台前。
赵嫂子满头大汗,双手撑在柜台边缘。她面前散落着大团结、五块、毛票,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粮票。
那个穿着体面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推开旁边抢红毛衣的大妈,挤到了柜台正中间。
“大妹子,你们老板呢?”
中年男人把手里厚厚一沓大团结拍在柜台上,声音压过了录音机里的歌声。
“我隔壁临县来的,这录音机我要了,还有外头那些喇叭裤、花衬衫,我全要!”
赵嫂子盯着那一沓钱,手控制不住地抖。
这厚度,少说有一千块。
她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紧:“全……全要?我们这裤子二十五一条,你要多少条?”
“我不要几条,我要几百条!”
王建国手掌重重拍在柜台上,“我拿回临县卖。你们这是大仓,总得有个说法吧?价格怎么算?”
赵嫂子彻底懵了。
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,就是赵营长每个月下来的津贴。面对这种一口气要几百件货的倒爷,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