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月没作声,听到他接着说:“当初嫂嫂的意思是,即便开罪了圣上,也不能将煦儿留下,但陛下心意已决,不好违逆,这件事最终是大哥同她说的,所以出事的时候,嫂嫂心里也有些怪罪。”
关月斟酌道:“但你尚且有功未赏。”
“我倒希望他们是真的忘了。”
褚策祈笑笑,“小月,你很久没去微州了,大哥如今和从前很不一样,都让人有些害怕了。功劳不必再提,我还想同父亲说一声,以后留在端州。”
关月静静看了他很久。她少时的玩伴小时候身体不好,但于兵法一途是人人称赞的天赋异禀,后来曾有人当着褚老帅的面喟叹,说可惜是老二。彼时褚策琤正教弟弟拉弓,闻言不假思索道:“既是一家人,何必计较这些。”
其实在周明之前,褚策祈大多时候都跟着哥哥,在关月印象里,他们从未有过嫌隙。如今竟走到这样的境地。“你若一直留在端州……”
关月思忖再三,“有些屈才。”
“那始终是我的兄长。”
褚策祈说,“小月,我不想同他争什么。煦儿的事让他和嫂嫂悲痛的同时还有后怕,我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了。”
关月似乎不很认同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但若真如你所言,日后如何尚且很难说。一味退让不是长久之计,若日后真的——你用什么自保呢?”
“还没想那么远。”
褚策祈低头笑,“希望我永远不用想这个。”
天色又暗了一些,枝头的鸟影渐渐看不清,但偶能听得几声鸟鸣。关月轻声道:“南星给褚伯父送了请帖。”
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
褚策祈从十四手里接过木盒,“我人不在,但给你备了贺礼,你收着吧,明日再看。”
关月见他要走,站起身道:“我送送你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褚策祈背对她站了很久,忽然回过身,几步停在她面前,将天边最后的余晖都遮住了。关月只能仰起头看着他。“其实我想了很久,这些话还要不要对你说。我总觉得说了是给你平添烦恼,可若不说,我又觉得不甘心。”
褚策祈看着她,眼底的情绪复杂而纷乱,“你想听吗?”
关月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,低头看着树叶的碎影:“你说吧。”
“我们认识那么久,这好像是你南星盯着手里的东西出神:“哪有人送贺礼是树叶的?”
“小时候说好的,无论谁成亲,都捡一盒树叶当贺礼。”
关月忽然问,“你困吗?”
南星摇头:“不太困。”
“我也不困。”
关月说,“我们出去玩儿吧。”
南星抬头看着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:“姑娘,明天很累的。”
关月和她一起看了会儿月亮:“可我真的不困。”
“巧了,我也不困。”
关月和南星一齐回头,盯了来人好一会儿,才十分不可置信地看向紧闭的院门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温朝平静地理好自己的衣袖:“翻墙。”
南星合上眼:“……公子,咱们能不能对自己当下的身体状况有个认识。”
“走正门我进得来吗?”
温朝说,“从前没见你们这么听斐渊的话。”
关月清清嗓子,动手将南星往门口推:“你快走,在门口守着,有人来立刻给我通风报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