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时,沈舟撇眉:“怎么又是你?”
“上一笔钱你父母还没赔完,你又惹出了什么祸事?”
张骁低头,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,沈舟说的话似乎也没听进去。沈舟头脑一阵发昏。张骁身后还站了几个人,沈舟看的面生,只有一个打扮夸张的女孩子,沈舟在八中见过她。耳环唇钉样样都有,大冬天穿着一条磨边的牛仔裤,隐约还能看见一串纹身,女生的妆太浓了,沈舟看了半天没看出她是谁。“你是几班的?”
沈舟走到女生面前。“九班。”
女生的声音沙哑,像是抽烟抽毁了嗓子。“班主任是陈明?”
沈舟再次确认。女生点头。沈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,然后掏出手机二话不说给陈明打了个电话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,与其一人搁着里受苦,不如拉个人垫背,真的天助我也。电话打通的那一刻,女生忽然抬起头,眼底流露出恐慌的情绪,只是这种情绪很短暂,很快归于平静,她翘着二郎腿,继续无所谓地坐着,也没再分给沈舟一个眼神。陈明估计已经睡着了,接到沈舟的电话时,他整个人都是懵的。沈舟告诉他,他班上的学生在局子里。陈明低声咒骂了一句“操”
。女生应该是听到了,她的目光里在一瞬间夹杂了许多情绪,一点点难过一点点不甘,但最后都被“你奈我何”
的无所谓感掩盖了过去。“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管他们?”
陈明问道。沈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刚刚考上教师编,以为自己能过上平淡简单的生活,每天上上课,喝喝茶,有事没事去周边的城市溜达溜达。但是事到如今,沈舟站在派出所里,面对着一群不良少年,顶替了他们父母的身份和责任,处理着原本不属于他来处理的事故,他只觉得厌烦、无奈,甚至想逃离这个世界。原来这个就是他老师告诉他的“职业倦怠感”
。“所以你又干了什么?”
沈舟把张骁拽到面前,他竟然一屁股坐到女生旁边。他抬手指了蹲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,他叫刘承宇,沈舟见过,就在他们隔壁班,听民警说,他的班主任正在赶来的路上。沈舟走近一看,刘承宇的右眼下方有一个烟疤,很新,像是刚烫的,要是落烟的位置在往上面挪一厘米,直接烫到眼球。他的棉服被划开了很多道口子,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。刘承宇别过脸去,不看沈舟。“你的脸怎么了?”
民警说:“被烟头烫的。”
他三言两语讲明白事情发展经过。在场唯一的女孩子是张骁的女朋友,两个人放学后在学校厕所门口抽烟,刘承宇路过说女生长的丑,张骁气愤之下,大晚上找刘承宇约架,刘承宇是一个人来的,但是张骁和他女朋友找了几个混混。“所以你就用烟头烫人家的眼睛?”
沈舟倒吸一口凉气,“你把人家的眼睛烫瞎了你赔得起吗?”
“又不是我赔。”
张骁小声道。“你爸妈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?”
沈舟气不打一处来,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,“刘元还在医院躺着,你父母跟我们算一笔账,不吃官司起码要赔5万,这次呢?伤到脸上,你觉得5万够吗?”
“我要是你爹妈,我宁愿去死。”
“沈老师您冷静一点。”
民警忍不住把沈舟往后面拽了一下,他的神情紧张,似乎以为沈舟要再和张骁干一架。“没必要。”
“我很冷静。”
沈舟朝低声道,“只是一时间有些感同身受而已。”
“你签个字就能把他带走了。”
民警又说,“现在时间也不早了,弄完早点回家。”
“这俩人不是我班上的,我做不了主,刚刚已经把他们的班主任喊来了。”
沈舟指着刘承宇和那个女生说。民警表示理解。临走时,沈舟突然顿住脚步,回头时目光落在女生身上。女生自始至终都不愿说她叫什么,沈舟也懒得再问。“还有半年中考,你也只能蹦跶这半年了。”
沈舟语气淡淡,声音没有一丝愤怒的情绪,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,“所有小太妹的人生都定格在中考的那个夏天,在职高混个两三年,此后的人生均为生计奔波,乃至一眼就能看清此后的人生轨迹。”
“男生不读书还能干点体力活维持生计,那你呢?你干得动吗?”
“虽然我理解不了你是怎么看上张骁的,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做超出你这个年纪的事情,这个年纪为所谓的爱情要死要活本身就愚蠢的要死。女生自重自尊自爱,你哪一点做到了?你以为你这样叫有个性吗?笑死,顶多算的上反面教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