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生被他踹的东倒西歪,有几个险些跌坐在地上。沈舟并不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,只是面对眼前这群看似是学生的人,他凭空生出一些无力感。他的原生家庭并不美好,但是偷盗、抢劫这类事情,离他的生活还是过于遥远。沈舟盯着眼前这群人,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些荒谬的想法——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吴玉珍,她只是过于偏激,但起码给他树立了正确的三观。“你撬别人的车做什么?”
沈舟把挑头的那个人拉出来,压着火气问他。“缺钱。”
学生的声音比蚊子都小。“缺钱?”
沈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,一下子把声音提的很高。他低低地“嗯”
了一下,不说话了。“你爸妈没给你生活费吗?”
沈舟推搡了两下,急促地问道:“午饭前也是一月一结,家长直接把钱打到学校的账户里,你是没钱吃饭吗?”
“应该不会吧?”
不知道是谁接了一句:“他是没钱买皮肤。”
沈舟一下子沉默了。签完字,沈舟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坐了很久,直到学生都走完了,他才撑着酸痛的腰慢慢起身,心里莫名很空洞。陈季白在门口等着,他靠在车身,眉宇间沾染上夜间的冷气,少见地点了一根烟,不过看起来并没有抽几口,只是让火星自顾自地燃着,偶尔弹两下,烟灰落在夜色里,很快就没了踪影。见沈舟慢慢地走下台阶,陈季白微微侧身把烟头埋进路边的花坛里。沈舟走近了些和陈季白对视,不知何时,他的眼底已经被疲惫占据了。他轻声说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命好苦早上,沈舟拖着无比酸痛的身体走到办公室的时候,在场的老师们“呼啦”
一下围了上来。“沈老师,听说你昨天晚上去警察局捞学生了?”
“咋回事啊?”
“哪个班的?”
乱七八糟的问题迎面抛来,沈舟的大脑宕机,过了一会他的眉头动了动,指了一下自己,道:“我们班的逆子。”
“正好七个,收拾收拾可以去打包送去救爷爷。”
“我的妈呀。”
杨玲玲惊叹道:“那他们昨天晚上干什么了?”
“做贼去了。”
沈舟脱口而出这四个字。在老师期待的目光中,沈舟不慌不忙地解释:“凌晨两天,随机挑选一处幸运停车场,再挑选一幸运车辆,然后把人家车门撬了。”
“严谨一点,是撬门未遂,他们的智商并不能驱使他们完成如此所谓的高难度操作,毕竟七个人没一个人带工具,纯纯手工劳动,很原始。”
“啊?”
众老师表示疑惑。沈舟摊手:“其实我也没搞懂他们是怎么想的听警察说他们还没撬多长时间,车主就来了。”
“谁让这一群蠢货在摄像头下面撬车。”
“但是三点钟打电话喊我去签字捞人,显得我的命真的很苦。”
沈舟无奈道:“我的破防就像呼吸一样简单。”
“那他们这种情况,要判刑吗?”
李恬问他。“判个鬼啊,我倒是真希望他们被判进去。”
沈舟长叹一声:“中学生和未成年的buff直接叠满,而且又没有造成直接的经济损失,顶多批评教育两句。”
“其实上上届初三有个学生就被判了半年。”
宋新虹突然道:“不过你们当时都不教初三,这事儿可能没咋听说。”
老师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宋新虹身上。宋老师慢慢喝了口茶,摇摇头道:“虽然这个学生的爸妈动用了很多神秘力量,最后没有蹲满半年,但是那个小孩从局子里出来以后,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。”
“甚至话都有点说不清楚,问他问题只会嗯嗯啊啊啊,也不知道在里面经历了什么。”
宋新虹又喝了口茶,然后感慨了句,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报应。沈舟有些好奇,这个小孩到底是犯了啥事,未成年都被判了实刑。“持刀抢劫。”
办公室里沉默了一瞬,宋新虹淡淡一笑,带着些许的无奈:“而且是在步行街上人流量很秘籍的地方,抢了就跑,还把一个路人割伤了。”
“他怎么敢的?”
杨玲玲和李恬倒吸一口凉气。“因为没脑子。”
沈舟低声说。宋新虹很认可沈舟的说法:“确实没脑子。”
“很多学生看似在接受义务教育,但是实际上大脑空空,像个动物一样活着,根本不知道礼义廉耻或者利害关系,抢劫也好撬车门也罢,他们但凡动动脑子想想就知道后果有多严重,但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。”
“分不清对错是非,一切都是从‘我想这样’‘我要这样’出发,想法简单粗暴其实真的很可怕。”
宋新虹说着说着突然没来头地叹了口气:“就像峨眉山上的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