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教授,您的理论非常宏大,但我想问一个具体的问题。如果育和修复是同一套程序的镜像运行,那肿瘤在您的框架中处于什么位置?肿瘤既是育的过度,也是修复的失败。这个矛盾如何解释?”
杨平没有犹豫,也没有停顿。这个问题他在过去的三年里被问到过无数次,在实验室里、在课题组会上、在深夜的讨论中。他已经为这个问题准备了答案。
“肿瘤不是育的过度,也不是修复的失败。肿瘤是程序被卡住了。正常情况下,育程序在胎儿期结束后会进入休眠状态,只在特定的局部损伤后才被重新激活,完成任务后再次进入休眠。肿瘤是这个休眠-激活-休眠的循环出了问题。要么是休眠期被异常激活了,要么是激活之后停不下来了。不是程序本身变了,是程序的开关坏了。所以治疗肿瘤的关键不是去杀死肿瘤细胞,不是去修补程序,是去修复那个开关。让程序重新获得进入休眠的能力。”
中年学者坐下来,沉思片刻,脑海中的迷雾被一扫而空。
紧接着,一个年轻的亚洲面孔,站起来时自我介绍是“东京大学医学部研究员”
。他的问题短促:“统一理论的临床验证,最重要的证据是什么?”
“林晓雨。”
杨平说。
台下安静了一秒。他继续说下去,“一个十二岁的女孩,脑干胶质瘤,dIpg,标准的放疗化疗无效。我们用了新型的k疗法,按照统一理论的框架设计了一个治疗方案。治疗九个月后,她的肿瘤明显缩小,坏死灶从3。2毫米增大到了11。2毫米,临床症状完全消失,恢复到了能够正常行走和学习的水平。我们不是用一个神奇的药物治好了她,我们是用了一套基于统一理论设计的组合方案,同时作用于增殖、分化、凋亡、迁移四个模块。”
第三个问题来自左侧走廊附近,一个白苍苍的老先生,胸牌上写着“剑桥大学”
。他的声音很慢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:“杨教授,您认为统一理论的下一个重要突破会生在哪个方向?”
杨平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回答了,不是用一种猜测性的语气,而是用一种陈述性的语气,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知道结果的事。
“衰老!衰老在统一理论的框架里,不是时间的必然,不是磨损的累积,而是一个可以被干预的程序化过程。它是修复程序逐渐关闭的过程。不是身体修不好了,是身体逐渐停止了出维修指令,任期展。”
他还想问一句:是身体修不好了,还是身体放弃修了?但他没有问出口,因为台下已经开始响起新的掌声。提问环节已经时了,主持人站起来宣布午餐休息。杨平站在讲台上,看着两千多人开始陆续离场,有的人边走边讨论,有的人低头看手机,有的人在笔记本上写东西。
韦伯从第一排站起来,朝他走过来。曼因斯坦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论文的在线页面。“评论已经过一万条了。”
韦伯把平板递给他看,“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的网站服务器一度被挤爆了,他们临时扩容才恢复正常。”
杨平看了一眼屏幕,网页上密密麻麻的评论,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者、临床医生、医学生、科普作家、甚至还有一些完全不了解医学但被标题吸引来的普通读者。这些评论里有赞美,有质疑,有提问,有引申,有批评,有反对。自然,还有不少人在评论区争论得不可开交。有人坚信这是开启新纪元的钥匙,有人则认为这只是又一个过于宏大的假设,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。
但无论是哪一种声音,都没有人无视它。毕竟杨平提出前几大理论都得到了一一证实。
杨平把平板还给韦伯,走出了会场。走廊里没有人,大部分人都去了餐厅或休息区。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到小苏来的一条消息:“大宝问你能不能早点回来,他想听你讲讲新理论。后面跟着一张大宝画的画,画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讲台上,面前是一群小人和一堆问号。白大褂的人头顶有一个对话框,里面写着一行大字,歪歪扭扭的,应该是大宝自己写的:“我全都知道了。”
杨平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,沿着走廊往外走。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,他站住了,抬头看了看天。今天天气很好,云很高,风很轻。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浅灰色的轮廓,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。
“爸爸开完会就回来。”
杨平回了一条语音信息。
他知道,要完全证明自己的理论,绝对不是一代人可以完成的,或许是两代人,三代人,甚至更多。
他已经打开了这个面向未来的世界,而且指出了方向,他相信,最终的证实、完善只是时间问题。
就像牛顿提出几大基础物理定律后,物理学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展,变得像今天这样,医学也一样。
ps:这本书快要完结了,已经五百多万字,持续写了差不多六年。因为作废很多草稿之后,后面的剧情是剩下的草稿拼凑起来,显得有点零碎、生硬,与这本书前面部分相比,阅读起来没有那么自然流畅。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,新书正在准备中,也是医学类的,有了这一本的经验,我相信能够把新书写好。鞠躬,敬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