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小苏问。
杨平放下杯子,想了一会儿。
“时候没到,等我们的数据出来更多,等生长育和修复程序图谱正式表,等我有了足够的东西可以写,我不会拒绝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现在写出来的东西,只是重复我已经说过的那些话。没有新数据,没有新现,没有新证据。说了等于没说。而且最重要的理论我不打算其它的期刊,我想表在自己主办的期刊上。衍生理论的论文才在这些期刊上。”
小苏看着他,没有说话,转身去热粥了。
杨平吃完早饭,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。他经过花园,经过银杏树,经过住院部大楼。银杏树的枝干光秃秃的,在晨光中像一幅水墨画。住院部大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,像无数只眼睛。他走进研究所的大门,门卫跟他打招呼:“杨教授,早!”
“早!”
电梯门开了,走廊里很安静,大部分人都还没来。他走进办公室,打开灯,在办公桌前坐下。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,是唐顺昨天放在他这里的,标题是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主编的一封长信。
杨平拿起那封信,又读了一遍。
“尊敬的杨平教授:
您在近期提出的统一理论假说,我们认为具有重大的学术价值和临床转化潜力。如果您愿意撰写一篇综述文章,系统阐述这一理论框架,我们将非常荣幸。我们建议将这篇文章作为‘新视野’栏目的开篇之作,并附上编辑部评论。
这不仅仅是一篇论文,这是一个宣言,一个宣告医学研究正在进入新阶段的宣言。”
杨平读完之后,把信放回桌上。
“新视野”
栏目,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创刊两百多年来,设有无数栏目,但“新视野”
只出现过三次。第一次是在十九世纪末,伦琴现x射线的时候。第二次是在二十世纪中叶,沃森和克里克提出dna双螺旋结构的时候。第三次是在二十世纪末,人类基因组计划启动的时候。现在是第四次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任何一个医生都知道,但他不能因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就急于做出回应。回应需要资本,需要实打实的数据和证据。而这些数据,这些证据,他认为目前还没有完全拿到手。
不是没有,是不够!
林晓雨的坏死灶从3。2毫米长到了11。2毫米,这是一个数据。aaV实验的bbb评分从19。2分提高到了19。8分,这是一个证据。修复程序图谱的五百六十三个节点、三千零二条连接,这是一个系统。但这些东西加起来,还不足以支撑一篇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的“新视野”
综述。
而局部克隆那边,仅仅是肌肉和皮肤的克隆还不够,还需要一个脏器的克隆,比如心脏、肝脏或者肾脏。
上午九点,杨平走出办公室,去了细胞实验室。
韦伯已经在了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实验服,戴着护目镜,正在净台里操作。曼因斯坦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,在写什么。两个人看到杨平进来,同时抬起头。
“教授,我们找到了一个候选节点。”
韦伯的声音从护目镜后面传出来,有些闷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杨平走到净台前,没有开口。
韦伯放下手里的移液器,走到电脑前,打开了一张图。修复程序图谱,那张五百六十三个节点、三千零二条连接的巨大网络图。
“我们做了一个全网络的拓扑结构分析。”
韦伯指着屏幕上的图,用鼠标圈出了几个区域,“用图论的算法,计算了每一个节点的度、介数、紧密度、特征向量中心性。度是一个节点有多少条连接,介数是一个节点在网络中充当桥梁的次数,紧密度是一个节点到其他所有节点的平均距离,特征向量中心性是一个节点的重要性取决于它连接的节点有多重要。四个指标综合排序,排在第一位的,是这个节点。”
韦伯用鼠标点了一下图上一个被红圈标出的节点。杨平凑近屏幕,看着那个节点的编号和标注。
“受体x。”
韦伯说,“就是未知因子的受体。它处在网络的正中央,连接了七个模块中的六个。它的度是全网最高的,介数是全网最高的,紧密度也是全网最高的。特征向量中心性比第二名高了将近一倍。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它是这张地图里最重要的一个十字路口。所有信号都要经过它。没有它,修复程序就启动不了。找到了它,就找到了修复程序的总闸。打开了它,就打开了身体自我修复的大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