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白板上“三维导向基因理论”
那几个字。
“这套调控逻辑,在育阶段负责构建器官的正确结构,在成体阶段负责修复受损的组织。肿瘤之所以会生,是因为某些细胞内的这套程序被异常激活,同时又逃避了正常的凋亡信号。k疗法之所以对某些肿瘤有效,是因为它能让肿瘤细胞重新执行凋亡指令而凋亡,本身就是这套程序的一部分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。
曼因斯坦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他看着那个问号,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另一支笔,在“修复程序”
下面加了一行字:
“证据:原细胞分泌的未知因子。”
“这个未知因子,”
曼因斯坦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可能就是这套程序的启动信号之一。它在脊髓损伤后被上调,然后激活内源的干细胞,促进神经修复,这和我们观察到的现象完全吻合。”
韦伯也站了起来,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第三支笔,在曼因斯坦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:
“推论:干细胞不是修复的主角,修复程序才是,干细胞只是被程序调用的工具细胞。”
四个人看着白板上层层叠叠的字迹,像在看一份刚被破解的密码。
唐顺放下咖啡杯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:“教授,如果这个假说成立,那意味着什么?”
陆小路聚精会神,心情彭拜,已经不知道说什么。
杨平转过身,看着窗外,阳光已经照进了院子,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“意味着我们过去几年年的研究,不是在创造新的疗法。”
他说,“而是在现人体本来就有的能力,我三个理论都只是在盲人摸象。”
整个上午,杨平的办公室变成了一个临时作战室。
曼因斯坦搬来了笔记本电脑,调出了过去三年所有关于未知因子的质谱数据。韦伯拿来了干细胞分化的原始记录,一千二百多盘细胞的培养日志。唐顺打开了k疗法临床试验的数据库,五百多例患者的随访资料。
他们像三个侦探,在重新勘查一个已经勘查了无数遍的案现场。
这是一个连串“案”
,三个案件背后是同一个“人”
所为。
“看这里。”
曼因斯坦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热图,“未知因子的表达水平,和脊髓损伤患者的预后显着相关。表达高的那组,六个月的恢复评分是对照组的两倍。我之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个相关性的现,现在想来,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,未知因子就是修复程序的一部分,它的表达水平决定了程序激活的程度。”
韦伯翻开他的培养日志,一页一页地往前翻。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我找到了。”
他说,声音有些紧,“两年前我做的一个实验,当时觉得是假阳性,没有写进论文。我把干细胞的培养上清液换成了损伤组织的匀浆液,结果神经元分化的比例比常规组高了五倍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杨平:“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。现在我知道了,损伤组织里有未知因子,有修复程序的启动信号。”
杨平接过那本日志,看了几秒,然后递还给韦伯。
“把那个实验重复一遍,用我们现在的检测手段,把信号通路跑清楚。如果这个假说成立,那损伤组织匀浆液应该能通过未知因子受体激活下游的转录程序。”
韦伯点了点头。
杨平说:“尽快把方案写好,这个实验很重要,但不能急。急中出错,反而耽误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