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培养箱的监控是箱级别的,不是皿级别的。”
杨平走到培养箱前,打开玻璃门,低头看了看里面的布局,“箱级别只能保证箱内环境的平均值,但具体到每个培养皿,因为摆放位置不同、距离门口远近不同、周围有没有热源不同,实际环境参数可能会有差异。韦伯,你的传感器数据呢?”
韦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杨平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上次淡多了,这说明他已经注意到自己的作息时间,没有再动不动就熬夜加班。
数据曲线在屏幕上展开。
蓝色线是培养箱的设定值,稳定在百分之五,笔直得像一条被尺子画出来的线。红色线是培养皿旁边的实测值,像心电图一样起伏,每次开门就是一个深谷,最深的地方掉到了百分之三,然后缓缓回升。
“看这里,”
韦伯指着屏幕,手指在曲线上划过,“上周那个漂亮数据,是周六上午做的。周六实验室没人,没人开门,没人进进出出,没人拿试剂、放样本、聊天、打电话,总之,co?浓度稳定了四个小时。这三次重复,都是工作日,隔壁实验室的人频繁开门,浓度一直在波动,像坐过山车一样。”
杨平盯着那条红色曲线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他缓缓地说,“所以,你的温度暴露时间,可能只是表象。真正的原因是co?浓度波动和温度波动的协同效应。单独一个变量,影响有限;两个变量同时波动,相互作用,产生了11大于2的效果。”
韦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像点亮了两盏灯,“对!就像……就像炖汤,火大了可以加水,水多了可以大火收,但如果火大水还多,汤就毁了。”
杨平挑了挑眉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,“你这个比喻很接地气。”
曼因斯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但没说话。他知道,当杨平说出“好想法”
这三个字的时候,讨论就已经结束。
“韦伯,你的验证方案是什么?”
“两个对照!”
韦伯说得很快,“第一,固定温度,只变co?浓度,看单独效应。第二,固定co?浓度,只变温度,看单独效应。第三,两个同时变,看交互效应。如果交互效应显着,就能确认假说。”
“样本量?”
“每组至少六个重复,做三次独立实验。总计……”
韦伯心算了一下,“五十四组。”
“时间?”
“两周。”
杨平点点头,把u盘还给韦伯,“好吧,加油!”
韦伯接过u盘,转身就往净台走,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一倍。曼因斯坦站在原地,看看韦伯的背影,又看看杨平,最后叹了口气,用德语嘟囔了一句什么,杨平没听清。
中午,杨平在研究所餐厅简单吃了一顿。
餐厅里人不多,他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,—这是他的习惯,吃饭的时候喜欢安静。刚扒了两口饭,对面就坐了一个人。
“杨教授。”
是陆小路,他端着一碗牛肉面,热气腾腾的,面上漂着一层红油,看起来辣得能让人怀疑人生。杨平一直不明白,一个南方人怎么能吃这么辣。
“有事?”
杨平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