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随珠一饮而尽,浑身暖暖的,“我们现在不如先去晋阳,有温兰殊和温相的身份在这边,河东男儿能征善战,晋中易守难攻,说不定能虎踞于此,窥视关内。”
萧遥为温兰殊擦完脸后,望着温兰殊的睡颜,心依旧难以放下。
“这就是我要问你的第二个问题,你和子馥,到底什么关系。”
权随珠这些天太反常了,她对时局的了解,与温行的信任,短短数日竟然超越了萧遥,竟然使得温行敢把自己的人身安全相交予。他们两个之间应该很熟悉,萧遥直觉这么觉得,要么是之前认识,要么是有什么关系,还是一种萧遥不知道的关系。
而且这种关系导致了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眼看躲不过,权随珠只好交底,“看来还是被你察觉到了。其实,我原本的身份是女英阁的夏侯乔,温兰殊是我师父的儿子。”
露自己的底还是挺难为情的,权随珠继续道,“但他对我没印象了,因为我比他年龄大,学艺早,师父嫁给温相后,生下了他,没几年因变故去世,那个变故,和蜀王还有关系。”
“这人还真是祸害遗千年。”
权随珠伸了个懒腰,“正是因为那个变故,温兰殊身上被种下了丹毒。丹毒的味道还是兰花香,你说是不是很恶趣味?”
“他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。”
萧遥心下难忍,轻轻抚了抚温兰殊的脸颊,这一举动让权随珠口里的茶瞬间喷了出来。
“萧遥,我都交底了,你是不是也该交个底?你和他关系不一般吧?不是兄弟吧?”
权随珠在这种事上很敏锐,她毕竟见过不少男人,没有哪个男人对自己兄弟是这样含情脉脉、亲力亲为的,那种不忍触又小心翼翼的呵护,只有一种可能。
好在她见多识广,也没多惊讶。
“的确不是。”
萧遥不怕被人知道,他就是要堂堂正正。
“你不知道他跟陛下什么关系?”
“知道,陛下一厢情愿。”
萧遥心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“那你真厉害,跟陛下抢人。”
就在萧遥想反唇相讥的时候,权随珠忽然补充道,“我夏侯乔佩服你,确实厉害,敢为人所不为,说到底,温兰殊肯定也不喜欢跟皇帝不清不楚的,你俩还挺合适。诶,你爹是京畿的官员吧?怎么长安乱了这几日,还没听他消息。”
“这也是我要解决的一件事。”
萧遥叹了口气,“我不能用这个身份了,再这样下去,会连累萧家。”
权随珠:“?”
·
温兰殊睡了一晚都没醒来,陶真的补药起了作用,让他面色稍微红润了点,不过还是没醒来的迹象。萧遥束手无策,因为这个丹毒需要道士来解决,他翻遍相州城内外附近的道观,也找不到能解决此毒的道士。除此之外,他还要按照诏书上的安排,收集兵马,和葛誉钦一起,短短几天,就将原本的一千人扩充到了三万人。
药方子上的丹药也炼了出来,萧遥给温兰殊温水送服,现在温兰殊被安置在萧遥起居的客舍旁边,他忙军务忙得不可开交,晚上会来抱着温兰殊睡觉,把温兰殊的体温一点点暖化。
依旧是没有生气。
解药都吃了,他的血也喝了,怎么会没用呢?萧遥摸不着头脑。
第三日差不多可以出征了,他点完兵马,让士卒准备三日的干粮,打算跟温兰殊告个别,又千叮咛万嘱咐,让红线照顾好公子,绝对不可能有失。
这时候萧遥想的大抵还是,说不定呢,说不定过几日打完魏州,回来就醒了呢。
“子馥,我要出征了。”
床上的温兰殊睡容静谧,没有一点反应,日光洒过来,照着床褥,暖洋洋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,你不想再见到我么?我知道,舅舅已经不在了,他和独孤逸群想要杀贺兰戎拓,结果被发现,当场被枭首示众,你差点就落到铁关河手里,幸好逃了出来。你肯定,很自责吧?”
“其实,这不怪你,和你没有关系的。我以前觉得社稷江山太遥远了,跟我没有关系,我爹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,拼死拼活,到头来什么都没有。但是……当我握着帅印的时候,我突然就觉得,还是得做点什么。你看罗敬暄那种人,为了名位不择手段,杀了多少自己人,还有李廓,他们谋划了这么多,以为是要推翻无能朝廷,自己治理江山,但其实吧,他们有多少为了天下人呢,他们自己都不敢说。”
萧遥身着明光铠,无比威风凛凛,但在温兰殊面前,他没有炫耀的意图,望着自己的心上人,只能倍加小心,甚至担心铁衣太寒,冷到温兰殊的肌肤。
“我想保护一些人,保护你,保护温相,保护在我身后躲着的人,所以哪怕是死,我也会去闯一闯。又说晦气的话了……不过战场上就是这样,向死而生,而我的本意也很简单,我不想让那种人,左右我们的命运。想来,舅舅和独孤逸群,也是这样想的吧?”
萧遥轻笑着说出这么沉重的话,他知道这次战场和之前在蜀中的都不一样,蜀中是一群流寇,而他现在要面对的是魏博精兵,而且还不知道赢了之后该怎么办,该往哪里走。他行走在一片寂寥黑夜里,拨开树枝前行,不知道尽头在何处、要走多远。
但他只能向前,不知疲倦地向前。
他虔诚地弯下身,铠甲浸在日光里,金光闪闪,所向披靡,那是他最好的武装,只为小心翼翼呵护身下的挚爱。
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过后,他眷恋地捧着温兰殊的脸,“走啦。”
萧遥刚出门,迎面走来一个衣衫褴褛要饭的叫花子,他没有闲心逗留,打算让周围人把此人打发了。忽然,这人大吵大闹,拉着萧遥的披风不松手。
“大救星啊大救星!萧遥!你还记得我吗!我输给你好多钱,好多好多钱!看在我慷慨解囊的份上,给口饭吃吧饿死了……”
萧遥:“……”
这货怎么来了!萧遥提起温秀川的衣领,仔细辨认才看出来,这不是他好大外甥的老师吗!“温秀川,你怎么……”
一边有个人慢悠悠拖着步子走过来,衣服无比脏乱,破布飘絮,脸颊上布满灰尘,萧遥仔细看了眼,“谢藻?!”
哦吼,长安滞留的官员,竟然还有几个逃出来的?眼看出征还有一段时间,萧遥索性大笔一挥,先把他们安顿好,听他们讲长安具体的情况。
温秀川喝了几口热粥,在驿馆大堂一把鼻涕一把泪,说着这几日的痛苦遭遇和血泪史,谢藻往他嘴里塞馒头,他嘴鼓鼓囊囊的,也止不住哭,吵得萧遥有些心烦,但还是看在温兰殊的份上不计较。
“贺兰狗贼在京师几天后,先是跟西边的卢将军打,然后往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