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匆匆,转眼到了秋天。
川鄂山区的李自成余部“夔东十三家”
据险顽抗,清军屡剿不利,山岭间的枫叶红得像未曾干涸的血,又像是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烽火。
甚至隐约传来风声,说那些“贼寇”
竟与更西南边陲的某些土司有了不清不楚的联络,虽未证实,已足够让人心烦。
紫禁城里的秋风,似乎也染上了这缕来自远山的硝烟味。
“区区几个山贼,剿了这些年还未肃清,岂不惹人笑话?我听闻军中颇有畏难之情,若是阿玛许我前去监军,哪怕只带一队家丁精锐,必能提振士气,早奏凯歌!”
纳穆福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未被现实磋磨过的锐气与急切。他穿着新制的箭袖袍,腰杆挺得笔直,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身着戎装、立于军前的身影。
鳌拜从堆积如山的奏章后抬起眼,目光掠过儿子意气风的脸,并未立刻斥责,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,让人看不清具体情绪。
他手中正捏着一份来自川湖总督的密报,上面除了例行公事的“进剿顺利”
外,字缝里还透出粮秣不继、山险难攻、土司态度暧昧等隐忧。
“提振士气?”
鳌拜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靠你?还是靠你带去的瓜尔佳氏家丁?”
纳穆福愣了一下,随即昂道:“自然是靠儿子亲临前线,与将士同甘共苦!为将者当身先士卒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鳌拜打断他,将手中密报轻轻丢在案上,“你若去了,是听总督调遣,还是自作主张?”
“若胜了,功劳算谁的?若败了,折损了家丁精锐,又或你自己有个闪失,这朝中等着看我们瓜尔佳氏笑话的人,会如何编排?皇上和太皇太后,又会如何想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像冰冷的鞭子抽散了纳穆福满腔的热血。他张了张嘴,现父亲考虑的层面,远非他想象的“斩将夺旗”
那么简单。
鳌拜靠向椅背,指尖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。“夔东的战事,如今已不单单是军事。”
他缓缓道,像是在教导,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,“那些土司……哼,墙头草罢了。他们与流寇联络,无非是想待价而沽,看看朝廷能给出什么价码,也看看流寇还能撑多久。”
“这时候派你去,一个毫无经验的黄口小儿,带着显赫的家丁队伍,是去打仗,还是去示威?”
“是去解决问题,还是去刺激那些本就心思活络的蛮夷,觉得朝廷无人,只能倚仗勋贵私兵?”
纳穆福的脸色渐渐白了。他只想到战场立功,却未想到自己的身份和行动,会被赋予如此复杂的政治信号。
“军中确有畏难之情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