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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了?看见娘,不高兴?”
一直沉浸在震惊至怀疑至心冷情绪里的我依旧只是那么望着她,我足足找了五年,跨遍了山川大海,结果在这万念俱灰之际,她就这么轻盈的突然就出现了,毫无征兆,亦如她离开时那样。
就好像她只是早上下了趟清漓山,晚上就又回来了一般。
可这是五年,一千八个日夜,而无论去或者回她都是如此的干净利落,如此的无牵无挂。
如今我真的不知道,她为什么能用如此冷静,如此平淡的口吻来询问我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
“你像是又高了些,头又长了,修为也增了许多啊。不过几日,你为何变化如此之大,连为娘都不认识了么?”
清漓终于有些急了,眉头微微蹙了几分,可她话中的某个字眼重重的扎伤了我。
“几日?”
我冷笑了一声,转而又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苦笑,“哈哈,几日?足足五年三个月十二日!”
清漓顿时一惊,随后便埋头思索起来,片刻后才恍然大悟道,“原来如此,典籍里说,仙界一日,人界一年竟是真的……尘儿……娘确实……”
我没有等她说完,而是自顾自的说道,“原来对你而言才不过区区五日,可对我而言,这五年,已经是沧海桑田那般久远了。你走的真是太洒落了,片叶不沾身,了无牵挂,连一声嘱咐一丝期望都未给我留下,就连我们之间的双修之术都被斩断了。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你死了,你让我用什么来劝慰自己说你还活着?你其实可以更坚决一些的,干脆什么字都别留,什么都别说,就那么直接走不好么。我也不用带着那一丝希望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活五年。你说的对,如今我修为高了,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我自己……”
清漓彻底慌了神,她抬手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,不住的摇起头来。
“对,你是上仙,为了人界安危,多么潇洒,多么果决,说施术就施术,说祭仙魄就祭仙魄。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不给我机会,那时刻你心里有一丝一毫想到我吗?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啊,你真的一点也不害怕,你既然能在天威无极之术中活下来,就真的不怕再回来的时候只能看见我烂成渣的骨头么?清漓,我不是你的儿子么?我不是你的仙侣么?你为什么对我能做到如此绝情的地步?”
我一连串的问,击溃了清漓一直以来的冷静,她两步就跑到我身前,蹲下了身子,紧紧搂住了我,“娘没有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你不要这么想好不好?”
我被清漓抱紧了身子,可身体就算热了,那冷了五年的心呢?
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热了,五年啊,对于人间这些凡夫俗子而言,五年已经足够他们忘掉任何一段真挚的感情了。
我沙哑着嗓音继续说道,像是说给清漓,又像是在调笑自己,“你哪怕给我留下一句整话呢?灯火?就这两个字,你不知道我笨么,我蠢么?我根本听不懂,我根本就不明白!这五年因为这两个字我已经快要把整个人界都翻过来了,你知道吗!”
清漓再次陷入了迷茫,“灯火?我何时说了什么灯火?我说的明明是‘等会儿娘就回来’……”
我蹭的一声就跳了起来,顿时灵威一震,旁边的山便接连倒了下去。
“清漓!你再跟我说一遍,你说的是什么!”
清漓似乎被我的表情吓着了,她抿抿唇跟着站起身,随后便一挥手,再现了那时的记忆。
画面中,清漓的心语真的是那句,“等会儿娘就回来”
。
可我当初明明就只听到了灯火二字。
这时清漓再次恍然大悟道,“娘明白了,天威无极之术一旦启动,阵内万事万物都会消失,包活心语术法……是娘错了,娘应该早一刻跟你说的,只是当时时间紧急,娘没想到这一点,娘以为你听见了的,娘以为你会乖乖在清漓山等五日,等娘回来,尘儿,娘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“你可真是轻松啊,真是轻松……”
我突然像个孩子一样,蹲下了身子抱住自己的脑袋使劲拉扯着自己的头。
“你根本不明白我这些年活的有多痛苦!你根本就不知道!你凭什么就能不管不顾,擅自祭掉自己的仙魄,你是我的!你怎能问都不问我一句就让自己消失于天地之间?你怎么敢这么做的?”
清漓连忙也跟着蹲了下来,一边摸着我后脑勺,一边阻止我逐渐用力的手指,“对不起,尘儿,对不起,是娘错了……你别这样,好不好?”
她根本不会哄人,她只会不断叫着我的名字,任凭我们彼此都带上了哭腔。
可我依旧难以释怀,我真的后怕极了,她才刚刚对上天宣称要做我的仙侣,我们连一天相守的日子都还没过……如果当时我没撑过五年呢?
如果我早早就心灰意冷的自尽而去了呢?
那我不就是普天之下第一号的大冤种么?
清漓就这么哄了我半天,看我还是毫无反应,突然抬手狠狠给了我一下,“算了,算了,你不愿意原谅娘,不想看见娘,娘走就是了,娘现在修为也高了,也可以轻轻松松杀了自己,娘去死好了,你就当娘五年前就死了好了!哼!”
说完,站起身大步流星的就走开了。
我几乎是本能的站起身飞奔过去扯过她的手,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。
“不行,你不准有事……”
清漓缩在我怀里,从未如此的乖巧,她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,“这次是娘的错,娘真的知错了,娘答应你,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……”
“你现在入了太虚境,成了上神了,那你当初跟上天说的事,还作数么?”
我也贴在她耳边小声问道,“……整日便就只记得这个……”
“还作不作数?”
我又加重语气问了一遍。
清漓的声音变得越轻柔而甜腻,“太虚又如何,上神又怎样?该给的,不该给的,全都给你了。现在不作数,你会放过为娘么?”
“必然不会……”
“那你还多此一问……”
我如同补炁一般贪婪的嗅着清漓身上的味道,那颗原本枯死的心总算慢慢长出了新的嫩芽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