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时。
江州法场之上,杀气腾腾。
官兵如狼似虎,刀枪林立,将个法场围得水泄不通。监斩官坐定高,只等时辰一到。
宋江被五花大绑,插著亡命牌,推跪在断头桩前,心知此番十死无生,只闭目待死。
晁盖、阮氏三雄、刘唐等一干兄弟,早已扮作商贩、闲汉,混杂在乱哄哄的人群之中,个个攥紧了暗藏的兵刃,眼珠子死死盯住那催命的铜锣,只觉手心冒汗,心跳如擂鼓。
眼看午时三刻将到,监斩官抓起朱笔,就要勾那生死牌!
千钧一之际,只听得那催命锣「眶郎嘟」一声震天价响!
「动手!」晁盖一声霹雳般暴喝!
刹那间,扮作贩夫走卒的梁山好汉们,猛地从箩筐、扁担、柴草堆中抽出刀枪棍棒,齐声喊,掀翻摊子,撞倒栅栏,直如猛虎下山,扑向行刑!
官兵猝不及防,登时被砍翻一片,惨叫连连。
「休要走了宋江!」官兵头目惊怒交加,挥刀指挥大队人马围堵。
晁盖手持朴刀,如疯虎般左劈右砍,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兄弟背靠著背,三把尖刀舞成一团银光,刘唐赤倒竖,鬼头刀下血肉横飞。
奈何官兵实在太多,层层叠叠涌将上来,将好汉们死死缠住,寸步难行。
宋江近在咫尺,却难突围!
眼看情势危急,宋江性命悬于一线!
忽听得法场旁边一座酒楼的屋顶上,炸雷也似一声咆哮:「汰!哥哥休慌!俺铁牛来也!!」一个黑凛凛的大汉,如同半截黑塔,竟从那高高的屋顶上一跃而下!
他下坠之势极猛,「轰隆」一声巨响,竟将法场边一个卖肉的粗大木案砸得粉碎!
众人定睛看时,只见他生得面如锅底,眼似铜铃,赤著上身,露出一身黑肉疙瘩,胸前黑毛虬结,形如恶鬼下凡,双手持著双斧!
「挡俺铁牛者死!」黑大汉双目血红,怒吼一声,双斧抡开!那两柄板斧在他手中,直如两团泼风也似的黑旋风!
他不管面前是官兵还是百姓,是桌案还是栅栏,只管排头砍去!斧风呼啸,所过之处,断肢残骸横飞,鲜血喷溅如雨!
官兵挨著就死,碰著就亡,瞬间被他硬生生砍出一条血胡同,直通到宋江跟前!
「哥哥莫怕!铁牛护你!」黑大汉冲到宋江身边,一板斧便将宋江身上的绳索劈断,另一板斧反手一挥,又将一个扑上来的刽子手连刀带人劈作两半!
这黑煞星般的凶神突降,杀法如此惨烈骇人,官兵胆气尽丧,竟一时不敢上前。
晁盖等人见机不可失,趁势奋力冲杀,终于与那黑大汉汇合一处。
「哥哥快走!」晁盖一把扶起惊魂未定的宋江。
阮小七眼疾手快,背起宋江便跑。
众人护著宋江,跟著那舞动双斧、逢人便砍的黑大汉,硬是杀出重围,直向江边狂奔!
身后喊杀声震天,大队官兵紧追不舍。
好不容易冲到江边,只见芦苇丛中,李俊、张顺、童猛早已驾著几艘快船等候。
众人七手八脚将宋江扶上船去。那黑大汉兀自不肯上船,立在岸边,双斧交叉,须戟张,瞪著追兵如铜铃,口中嗬嗬怪叫,竟似还想扑回去再杀一场!
「好兄弟!快上船来!」宋江在船中急得大喊。
晁盖也跳下船,一把扯住那黑大汉的胳膊:「好汉!休要恋战,快走!」
黑大汉这才「嘿」了一声,收起板斧,一步跃上船头,震得那小船猛地一晃。
快船离岸,如飞鱼般射向江心。
追兵赶到岸边,望著茫茫江水,只得放些乱箭,徒呼奈何。
船行平稳,宋江惊魂稍定,这才仔细打量那救了自己的黑大汉,见他浑身浴血,兀自杀气腾腾,如同地狱修罗,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惊骇。
他整了整破碎的衣衫,对著那黑大汉深深一揖:「宋江这条性命,全赖恩公搭救!恩公神勇,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,真乃天神下凡!敢问恩公高姓大名?」
那黑大汉见宋江行礼,慌忙丢了板斧,手足无措,黑脸上竟显出几分憨直,搓著蒲扇般的大手,瓮声瓮气地道:「哥哥休要拜俺!折杀铁牛了!俺叫李逵,小名铁牛,江湖上都唤俺黑旋风!俺在江州牢城营做个小牢子,早闻得哥哥仗义疏财、替天行道的大名!今日见哥哥遭难,俺心头火起,再也按捺不住,便跳出来杀他娘个痛快!能救得哥哥,俺铁牛便是死了也值!」
「原来是李逵兄弟!」宋江恍然大悟,又惊又喜,忙拉过李逵的手,对晁盖等人道:「天王,众位兄弟!这位便是江州城鼎鼎大名的「黑旋风』李逵李铁牛!今日若非李逵兄弟神兵天降,杀开血路,我等恐难全身而退!真乃天赐我梁山一员虎将也!」
晁盖上下打量著李逵,不由得也哈哈大笑:「好!好一员虎将!李逵兄弟,今日杀得痛快!随我等回梁山泊,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替天行道,岂不快哉!」
李逵听了,咧开大嘴露出白牙:「天王哥哥说得好!俺铁牛最喜痛快!从今往后,俺这条命便是宋公明哥哥和天王哥哥的!水里火里,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!」
可宋江却摇头切齿道:「这江州知州黄文炳那厮,几番构陷,害得我九死一生,此仇不共戴天!不杀此贼全家老小,誓不回山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