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有脚,会走。”
“那你别走了,跟我睡在一块不开心吗。”
“……”
他又突然开始说。“哥,我养的那条蛇是饿死的,因为它突然有一天就开始不愿意进食,哪怕硬塞进嘴里,也全部吐出来,我带它去看医生,你可知道医生怎么说吗。”
这次楚松砚答话了。“它咬过你。”
顾予岑陡然笑出了声,夸赞道:“聪明。”
“那条蛇我养了三年,它小时候咬我不怎么能咬得动,长大之后再也没咬过我,突然有一天,我身上沾了别的气味,它开始对我展现进攻姿态。”
“它尝过温热的血腥,就吃不下冰冻的老鼠了。”
“冷血动物,自私又贪心。”
“你也是这样吗,哥。”
“这条蛇真漂亮,楚松砚和它像,你算是说对了。”
胡年站在玻璃柜前,看着里面摆放的几个装着的黑王蛇标本的玻璃瓶。纯黑色的蛇盘绕着身体悬浮在透明的液体中,微微张着嘴,露出粉红色的口腔黏膜,黑色的眸珠灵动闪亮,仿佛还未彻底死去,正在紧盯着展柜前站着的人儿。而玻璃瓶是方块状,表面镶嵌着精美的红色十字架,瓶口悬挂着串蛇骨珠链,仿佛这不是普通的瓶子,而是锁着亡魂的华美墓碑。从左至右,玻璃瓶大小不一,总共有十个,其中浸泡的蛇尸大小也不一致,体型依次增长,直白地展露在眼前,完全就是黑王蛇的生长记录碑。精致,神秘,危险。“这种艺术品,我很喜欢。”
胡年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框,淡笑着直起身,用笔在衣服的设计稿上写写画画,仿佛随着这一幕,他增添了不少可贵的灵感。顾予岑坐在一旁窄小的真皮沙发上,手里拿着杯酒,听见胡年的话,他面上无什表情,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,喉结滚动着,咽下酒精的苦涩味。胡年也没在意他作何反应,只是轻手推开展柜,拿出最小的玻璃瓶,凑近了仔细观察黑王蛇的瞳孔,半晌,略带惋惜道:“如果瞳孔是红色的,就更可爱了。”
“把你的血滴上去,它就变成红色的了。”
顾予岑淡淡开口道。胡年笑出了声,“是个好主意。”
“你从哪淘来的,我也想买两个摆在家里。”
胡年愈发喜爱这个黑王蛇标本,尤其是展柜里还摆放着些黑暗元素的装饰,这完全就是女巫的橱柜,但可惜,顾予岑没有女巫那么可爱。顾予岑说:“自己做的,你付钱,我给你做。”
胡年错愕地看向他,张了张嘴,问:“你上山打猎来着?”
要不哪来这么多黑王蛇的尸体。顾予岑颇为语塞地扫他一眼,将空了的酒杯放到脚旁,放松身体向后瘫躺去,懒懒地道:“蛇尸是花钱买来的,标本是自己做的。”
“哦哦。”
胡年半开玩笑道:“还以为你是看出自己竞争不过楚松砚,准备转行去当猎人了,凭着你这张脸,估计能吸引来不少人专门猎你。”
他这话,就差直接推荐顾予岑去明码标价地卖身了。胡年又问:“用什么泡的?福尔马林?”
“酒精。”
顾予岑说。听此,胡年的手扶着玻璃瓶塞,作势准备打开,就听顾予岑接着说道:“九十五度的,熏得慌。”
“那算了。”
胡年蜷缩着手指,收回手,恋恋不舍地将玻璃瓶放回原位,还颇为贴心地将瓶口原本有些歪斜的蛇骨珠链给仔细摆正,将最大的一颗蛇骨正对着瓶身十字架的尖端。“你当时做的时候不嫌熏吗?”
胡年随口问。“我闻不着什么味道。”
顾予岑说:“那时候鼻子不好使。”
胡年想起来前几年有一阵流感爆发期,不少人感染病毒,卧床养病好一阵。他顺势问道:“得流感了?”
“没。”
顾予岑语气平平道:“单纯鼻子不好使。”
“行吧。”
胡年噎住,经过这两年,他愈发明白顾予岑结束话题的能力有多强,简直就是个拥有交流功能障碍的残次品机器人,也就前两天带楚松砚回家的时候,看起来还正常点儿。将玻璃瓶归到原位,胡年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向上移动,更深入地探寻这个展柜中的物件,倏地,目光触及到与展柜整体黑白配色重度不符的一样物品,他伸手将它拿出来,辨别数秒,才问道:“这就是你当时买的那个项链吧?还断着呢。”
顾予岑向他掌心看过去,沉默着盯了数秒,才低低地“嗯”
了一声,说:“修好也没最初那么漂亮了,自然就没有再动的必要。”
“谁说的。”
胡年将项链抬起,凑近灯光投射过来的方位,认真仔细地盯着蛇尾那圈爱心,嘴上咕哝道:“黄金哪有不漂亮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