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突然看到自己最敬爱的兄长在眼前魂魄尽散的样子,秦砚珩又如何能承受。“洛卿龄……”
秦砚珩抽了抽鼻子,语调中带着几分颤抖,“我都已经接受阿兄突然暴死的事实了,我也心知定是有人害了他,但真相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我面前,让我无法控制情绪。”
秦砚珩的身体在微微抖动,洛卿龄听得心里一揪,她轻拍他的后背,轻声安抚。“不管怎样,太子的死已成定局,眼下最主要的是查明究竟是何人做的魂灯,替太子殿下平冤昭雪。”
洛卿龄声音不高,语调温暖。“况且,我会一直陪着小殿下,直至……”
“斗转星移,永不分离。”
秦砚珩截住洛卿龄的话,接了上去。洛卿龄愣怔一瞬,顿时不明白秦砚珩的意思,她方才其实想说的是会陪着他解决这件事,可秦砚珩为何……为何突然给了她一个承诺,像是承诺她永不分离似的。莫不是她误会了?出神间,环在肩头的手蓦地收紧,秦砚珩似是没得到洛卿龄的答复而有些等不及,他靠在她肩颈边的头扭了扭,低低开口。“怎的,洛娘子不想与本王一直待在一起么?”
秦砚珩语气不快。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洛卿龄下意识回答。想肯定是想的,她眼下已经明白自己对秦砚珩的心意,可二人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,就这么谈到要在一起一辈子,会不会有些草率了。耳边有人轻笑一声,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,洛卿龄脸颊“嘭”
地红了起来。他在戏弄她!洛卿龄气得一巴掌拍到秦砚珩胸膛,而后趁机朝后跳开两步,她双手叉腰:“小殿下不急着去查清楚魂灯的事,怎的还在这里嬉皮赖脸的?”
“好,查。”
秦砚珩看着眼前装出一副正经样子的洛卿龄,郁结的心情顿时消散不少。奈何太子被人做成魂灯的确是天大的事,洛卿龄也知晓秦砚珩方才不过是为了让她不那么担心,而故意与她嬉闹片刻。眼下秦砚珩情绪渐渐平静下来,二人也是时候上路了。江南行以衡氏妻的名义做他暂时的妻子……三年前,太子秦墨书暴死床榻,至今未查明死因。彼时众人皆称太子面上看着纯良,私下却是个荒淫无度的主儿,真是表里不一。秦砚珩从不相信此等言论,他与太子阿兄日日待在一起,乃天底下最了解太子的人,太子绝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。定是有人杀害太子,而后给太子冠上暴死的名号,实在是残忍。可即便秦砚珩再如何不相信太子的死因,三年来他却也查不出任何关于太子被害的线索。直至今夜在矿洞亲眼见到太子做成的魂灯时,秦砚珩压在心中的那股恨意猛然涌上来,他势必找到背后的凶手,亲手撕碎他的灵魂,让他永生永世不得入轮回!一个东宫太子竟被人做成了魂灯,以此续命。究竟何人这般狠毒。秦砚珩坐在桌前,右手攥紧拳头浑身微微颤抖,他盯着桌面那盏盛着太子魂魄的灯烛,其上燃油不剩几滴。太子死后,灵魂即刻被人挑出来做成了魂灯用以续命。三年了,困在灯烛里的魂魄早就变得稀碎,如今即便是道仙来了,也无法完整拼凑出太子的魂魄。三魂七魄已散尽,永世不再入轮回,秦墨书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世上了。“小殿下……”
洛卿龄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秦砚珩,她坐在他身侧,二人肩膀不过一拳头的距离,不知何时她早已习惯与他亲近。半个时辰内二人从神岭的石洞回到了刺史府,一路上秦砚珩低落的情绪洛卿龄是看在眼里的,眼下太子死因大白,父亲当年的战事亦有蹊跷,她根本顾不上自己对秦砚珩的心思。喜欢也好,不喜欢也罢,她都不会扔下秦砚珩,让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些事情——毕竟,从曲江宴当夜二人相识以来,他从未与她分开过。待解决了太子和父亲的事,若秦砚珩有别的喜欢的小娘子,她便放他离去。到时,她可以回到自幼生活的边疆,与父母一道生活在一起,至于她与秦砚珩在京城的这段时日,便当做一场梦罢。身侧,秦砚珩攥紧的拳头抵在桌面上,面前魂灯未燃,太子仍有一分魂魄藏在里面,可即便招了魂,太子的意识早已消散,无法说出当年的真相。“那群人,真是可恶至极!”
秦砚珩指甲陷入肉里。洛卿龄不语,看着秦砚珩泛白骨节半晌,犹豫着动了动指尖,却迟迟不敢将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。即便她并未存有旖旎之心,她只是想要安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