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绝不会认错,这突然间死在她们彩衣坊花园里的妇人,不是旁人,正是那位金吾卫刘大人之妻刘张氏!“确实是金吾卫刘大人的夫人,”
红玫夫人说道,“我们彩衣坊每日接触最多的便是京中各贵人,红玫不会认错。”
洛卿龄仰脸看向身侧的秦砚珩,与后者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了然的神色。“所以说,那批出了事的布料极有可能是因为用了刘夫人尸体上的千金红,导致戏子被刘夫人的冤魂上了身,这才有了先前的事么?”
洛卿龄看着秦砚珩问道。想来那夜二人在洛府内见到的“死了的”
戏子就是刘夫人了,怪不得第二日戏班主称戏子还活着,原来此戏子非彼戏子啊。众人这才得知因为染料用的千金红是从刘夫人尸体里长出来的,那刘夫人的冤魂顺势缠在布料中,继而上了戏子的身。那么,这刘夫人究竟是被谁害死的呢?不出半日,金吾卫刘大人的正妻刘张氏横死京外,尸体出现在花根下的事儿传了出来,京中人心惶惶。“那刘大人平日里如此宠妾灭妻,定是妾室把人正妻给害死了!”
街边有人压不住声音。“刘张氏再如何不得宠,那毕竟也是出身于阳城富商,妾室不过只是一个农家之女,又何来的实力去害人?”
另一人用手肘捅了捅说话人,示意他低声些。“要我说,以刘张氏从不与外人结交的性子,怕也是得罪不了谁,八成就是与妾室起了争执,被妾室杀死的。”
又有人插嘴。舆论不停发酵,便是连坐在宫里的圣人都听说了。大殿上,圣人一手持着书卷,一手端起茶壶斟茶,动作间瞥了一眼下面站着的少年,冷不丁哼了一声,却又无奈地将茶盏推给这位他宠了二十年的小儿子——秦砚珩。秦砚珩也不客气,伸出两只手指拿起茶盏浅啜一口,瞬间被烫得龇牙咧嘴的,他抬眼看向圣人,眸色震惊:“父皇,这茶不好喝,下次能不能换一种。”
还有,这滚水可真是烫死他了。“这下知道烫了?”
圣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“朕两月前便下令让你准备南巡一事,拖到今日还未有任何进展,你说说你……”
“父皇,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两月京中有妖怪!”
秦砚珩堵住双耳,一脸不悦。听闻,圣人“哦”
地一声,语调上扬,揶揄道:“原来是跟着洛家的小娘子悠闲了两月啊,你母后日日头疼你的婚事,不久前那堆画像朕听闻都被你扔出房门了?里面不是有那位洛娘子的么,如今你怎又主动黏上去了?”
“我哪有!”
秦砚珩浑身上下嘴最硬,他顶撞回去,“我不过只是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
金龙剑的牵绊一事若是说了出来,怕是不出一个时辰便要捅到母后那了,到时以母后的性子定会突然给他和洛卿龄赐婚。如今他二人不过只是因为金龙剑才凑到一起,根本谈不上为了成婚而相处,因此这事决不能说出去。“罢了,你小子比我年轻时还别扭,朕也懒得说你,自己慢慢琢磨去罢。”
圣人大手一挥,越过这个话题。“眼下金吾卫刘大人之妻横死花园一事已传遍京城,死者乃朝中官员女眷,朕指派你亲手调查,务必在三日内给朕了结了这案子。”
秦砚珩一改方才嬉皮笑脸的样子,转而一脸正色地接旨,随后撩袍离开大殿。“臭小子,”
圣人突然出声,语重心长道,“若是心里定了下来,就早些带人来让父皇母后看看。”
快要跨出殿门的秦砚珩忽地止住脚步,他并未回头,只是伸出右手曲了曲四指,以示赞同之意。身后大殿上,圣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看着自己这位小儿子逐渐远去的背影,暗自摇了摇头。他年轻时可没有这般别扭,那会儿刚与皇后成婚,许下一世一双人的约定,彼时所有人都劝他身居高位莫要幻想爱情,及时填充后宫才是正道。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?皇后乃朕这辈子唯一的妻子,不止这辈子,往后三生都是。思及此,圣人低头笑了笑,神色与秦砚珩平日的样子格外相仿,只是略有些苍老。自己亲儿子是何模样,作为父亲定是了如指掌的,若他心里不接受那位洛家的小娘子,定是看也不看一眼,更谈不上与人日夜不离地捉妖。“就是不知这小子何时才能开窍。”
圣人呢喃。“小殿下自幼聪慧,圣人不必多忧。”
赵公公端着茶盏走了过来,替圣人斟茶。圣人点点头,面上带了几分愁容:“只是这位洛家的小娘子,当年是朕冤枉了洛将军,才导致如今洛家进退两难的境地,就是不知那洛娘子恨不恨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