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圃已成废墟。不知火花海被先前的战斗摧折大半,残存的鲜红花瓣落在泥泞里,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另一种血。徐还陆踩过湿润的泥土,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,每一步都陷下去,再拔出来,出细微的、黏腻的声响。
鸟群在低空盘旋。
守护花海的羽翼掠过破碎的天际,叫声细碎而凄清,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,融进这不散的黄昏之中。
齐规走到他身侧,靴底同样沾满了猩红的泥。“黑鹰前辈把不知火采摘回来了。走吧,你不是来领不知火,打算送去水梦间的么?”
徐还陆没有立刻应声。他看着脚下——一踩一个血红的印子,泥土吸饱了水分,踩上去的触感让人不舒服。
“你知道不知火的种子是什么吗?”
他忽然问。
“怎么了?你想自己栽种?”
“我只是在疑惑,”
徐还陆看着那些碎裂的花瓣,红的瓣,红的泥,分不清哪是哪,“怎么会有花落了之后,形态竟如鲜血一般?”
齐规笑了一下:“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。你还是见得少了。”
“可能是吧。所以你知道吗?”
齐规利落地道:“不知。”
“怎会?剑冢栽种了不少不知火。”
齐规耸了耸肩:“那得问药师,问我没用。我辅修选的诗歌。”
徐还陆脚步一顿,转头看他。风从花海尽头吹过来,吹得齐规的衣袍猎猎作响。徐还陆的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。
“……诗歌?”
徐还陆匪夷所思:“这个词这辈子还能和你扯上关系?那这世界之大,确实是无奇不有。”
齐规:“……?”
齐规怒道:“怎么,难不成不像?看不起我?”
徐还陆看了他片刻,嘴角微微勾起来。他伸手朝眼前那片残破的花海一挥:“来。大师,此景,作诗一。”
“小瞧谁呢?”
齐规摸了摸下巴,沉吟片刻,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——
“啊!”
徐还陆被这乌鸦叫的一声震得闭上了眼睛。
齐规浑然忘我,继续朗诵:
“鸟,多。啊,花,红——啊,天,可真天啊。啊!这地,可真地啊!”
一阵风吹过。
鸟群的哀伤都被打断了一瞬。
徐还陆立马抬起双手,捂住了耳朵,加快脚步朝装货的队伍走去。
齐规的诗还在身后抑扬顿挫地继续,现听众跑了,连忙追上去:“不是,我还没作完呢,你捂着耳朵跑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