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府不承认女子为户主,当一个家庭没有男丁时,就只能等着被吃绝户,实在凄惨。卫老夫人听到她这般忙,干脆直言:“陛下,你为这个,为那个,我孙儿呢?你可有为他想过?”
江夷欢愣了愣,道:“我没忘记他,上次封赏了不少人,他便往后放一放。”
卫老夫人哭丧脸道:“陛下别忘了就行,他满心只有陛下,钱啊兵啊,还有他的身子,什么都给你了!”
简氏兄妹死死憋笑,怎么感觉陛下像负心人?江夷欢让卫老夫人安心,她会放在心上。在她生辰日,下旨。封卫昭为平原王。加九锡。赐冕十旒。剑履上殿,赞拜不名。满朝沉默。这封赏,委实厚了些。卫老夫人乐疯了,“好,好!陛下是个舍得的!她果真不抠搜!”
卫昭自己也愣,加九锡倒罢了,但封王出乎他意料,尤其还是江夷欢曾经的王爵。孙峻臣捧来衣服,找到他,“卫二愣子,来试试你的婚服。”
卫昭:“婚,婚服?”
“是啊,陛下给你那么大笔封赏,不就是要缩小差距吗?作为她的伴侣,必须给你排场。”
乘着风雪,江夷欢从玉花台拾级而下,她身着帝帛色衣服,轻快奔向卫昭。“卫昭!”
卫昭忙迎上去,嘴角扬起,“小呆子,陛下,江夷欢,萧扶光。”
江夷欢笑道:“是我!都是我!平原王,太常卿,神武将军,广陵相国,卫家公子,咱们成亲吧!”
卫昭将她高高抱起,终于盼到了。巫蛊之乱(圣武帝)雾霭沉沉,太极殿的脊兽远眺东宫,似乎那里在发生了不得的大事。皇帝身披薄毯,双眼微合,身上忽冷忽热。宫人大气都不敢出,陛下已出兵东宫,也不知太子怎么样了。皇帝缓缓睁开眼,“东宫情形如何?”
宫人战战兢兢道:“回,回陛下,尚未有消息。”
皇帝有些焦躁,“着人去打听,太子可有认错?”
宫人应是。不多久,派出的人跌跌撞撞跑回来,脸色惨白。“陛陛下!太子,太子妃,他们他们全自尽了!”
皇帝身形晃了晃,眼前发黑,“谁自尽了?”
“是,是是太子与太子妃。”
“太子他,可有留话给朕?”
“没有,他说他认罪,但请陛下放过无辜之人,其他太子无话可说。”
皇帝脸上像挨了火辣辣一掌。萧澈这个混账!他瞒下涂氏女身世不说,还用巫蛊害自己,自己给他机会,等他来解释。而他半个字都不辩,就这么畏罪自尽了?他眼里,究竟还有没有自己这个做父亲的?大笑,“好啊,他死得好啊!”
萧澈死了,再也没人让他退位给太子,他厚赏姜冲,厚赏血洗东宫的将领,痛骂太子目无君父,至此他放松下来,大肆享乐。然而半夜却常惊醒,听到美玉般的太子笑着唤他父皇,让他别再瞎服丹药。某次朝会,他随口对大臣道:“朕不与你们争,叫朕的太子过来,听听他的意见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一位皇子小心道:“父皇罪人萧澈谋乱,已伏诛,提他做何?”
皇帝愣了良久,大怒:“你算什么东西?用得着你提醒朕?来人!”
冒头的皇子被处死。有时他在用饭,吃着吃着,笑道:“这道菜太子喜欢,叫他过来陪朕,朕想他了。”
宫人面如土色,陛下一提太子,就要死人。有时走在宫道,皇帝会听到太子清朗的声音喊:“父皇!”
他高兴应声,“哎,哎,澈儿,朕在呢!”
可什么都没有,是幻觉。他后悔了,后悔得发疯,将所有参与巫蛊之乱的人全部处死,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。可他并不觉得痛快。他清楚,他出兵东宫,是因为嫉妒太子,嫉妒他的青春,嫉妒他的才干,嫉妒他的声望。作为处于高位的君主,最怕的不是死亡,而是失去权力,那比死亡更可怕。太子妃的身份也好,巫蛊之事也好,都是他的借口。他承认,有一瞬间,他是想让萧澈死的,但没想到,萧澈真死了。煎熬中,他身体每况愈下,只能立最不器的儿子为太子。这蠢货缩头缩脑,容貌远不及风朗俊朗的太子,才干更是天差地别。把江山交给这种人,他几欲呕血,明明有最优秀的继承人,却一手逼死他。是以,他虽然立了太子,但不让新太子住进东宫,反将东宫封起来。某一天,他实在思念萧澈,带宫人去东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