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话本来源于生活,这么多话本写无情道和合欢宗,他们两个宗门,难道真就清清白白?”
冉云啸:“”
其实他站得离书坊门口颇有一段距离,只是好事者讨论得实在太热切,声音实在太大,不可避免地直冲进他的耳朵。“怎么可能!不让你付出点什么就白白资助你们宗门?天下哪有这般好买卖!至于付出的是什么,我就不好多说了。”
说话者笑了起来,周围也笑声一片。冉云啸:“……”
早知道要被这样编排,他们剑宗当初还不如饿死算了。他确实付出了很多,虽然没有街坊间喜闻乐见的那种“付出”
,但痛苦程度丝毫不亚于那种。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做一件事做得这么艰难卓绝,这么只身犯险,这么竹篮打水一场空。说话者好像还嫌不够劲爆似的,他故意用手遮住嘴,但是声音一点不见小,添油加醋道:“连剑宗掌门都买来偷偷看!”
“哎呦——这谁不爱看啊!那我是剑宗掌门我也爱看!”
冉云啸:“”
绝无此事!他默默藏好了身后的剑匣,生怕有人借题发挥。他定了定神,不言语,只是继续看那块招牌,把弟子带来了,做老师的也该研究研究这些话本。招牌上写了前十名,他细细一数,有九本都出现了合欢宗大名,唯独一本没有——《欲海无涯,相公我们再来一次》书名比那些带合欢宗的还要赤裸。这榜上的每一本书,在书名旁都各自对应了书的封面,话本的封面都是龙飞凤舞的书法版标题,绘本的封面就要更漂亮一些了,会画上人像。而《欲海无涯,相公我们再来一次》应该是绘本,因为旁边附上了很精美的人像封面,冉云啸定睛一看,几乎要石化在原地了。因为这一本的封面不仅漂亮,甚至还有点眼熟。画面上两个衣袍飞扬,目光交汇的人——一个是他,一个是凌春请。背景也很眼熟——是前两日两人才去的百草居。在封面上,两人双手迭交,双颊绯红,欲看又止,看起来情意绵绵,实际上他当时连杀了对方的心都有。虽然生活经过加工才能成为艺术,但是这个加工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?店主见他一直盯着封面,赶着上来推销:“这本很好看的,新鲜出炉,真事改编。”
冉云啸:……店主拿着样书,直接来到他面前展示给他看,看看书,又看看他:“你看,哎哟小伙子,你和这本书有缘,你看你和这个封面长得多像。”
店主把书翻到背面,读起了简介:“两位俊俏的少年,情感交织,欲望难抑。一个欲求不满,另一个却无法响应,如果我不再能满足你,你是否还会爱我?这种错综复杂的情感,令人欲罢不能!”
冉云啸被他念得一阵烦躁,刚准备开口念清心诀,愣了两秒死活没想起来第一句是什么。文渊阁的火爆程度令他难以想象,店内结账处排了两条长龙,门口还源源不断地有人涌入,他身后还挤着一大帮人。店主的话音刚落,冉云啸身后就有人开口响应:“好伟大的爱啊!”
伟大在哪啊?!无数赞美声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他淹没,冉云啸站在其中格格不入,凌春请还在书坊中迟迟不出现,他只好轻轻一跨站到边上。店主越讲越兴奋,买家也越听越兴奋,很快这本书就卖了大半。冉云啸宛如一尊雕塑,目光游离,和周遭欢快的人群完全割裂开。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,店主才又笑呵呵来招呼他:“真不买一本?再不买要卖光了。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
等到店主也走了,他才端着笔直的肩背,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那封面。这一看,他又觉得封面上的两个小人在对他笑,阳光照得他头晕目眩,他的目光和画像一触即分,又用力地转向店牌匾,誓要将牌匾盯出一个洞。冉云啸凝气聚神。剑宗第一课,剑心通明。他认真感知气流中细小的一切,身后五余人,左前方十余人,全部都在抢购各类绘本话本,所有人都很忙,没有人在看他。他下颚微微绷着,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,那本《欲海无涯,相公我们再来一次》还安安静静摆在牌匾上,他眼皮也没抬一下,就不动声色出手,将那绘本一角捏在手上。准确无误,神不知鬼不觉。可是指尖刚一碰上绘本,两道声音便突然同时在他耳旁响起。“你很喜欢这一本吗?”
凌春请抱着一摞本子笑着看他,那表情和绘本封面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