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慈觉得自己需要吸点氧。
她哆哆嗦嗦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,三千个娃娃点,那就是三千个小孩,还不能是自己已经收获过娃娃点的……她越想越绝望。
她有生之年,还能成为天才吗?
闻慈恨不得钻进邮局,把自己上周日寄出的小人书偷回来——投什么白岭市出版社,就应该往外投啊!什么别的市、别的省,外头才有大把陌生小孩子的市场啊!
苏林注意到了闻慈的动静,毕竟坐在对面的同事突然开始手抖腿抖,连桌子都开始震了,他很难不现。
他担忧地出声,“闻慈,你是不是不舒服啊?”
脸色怎么那么白。
闻慈按住心口,坚强微笑:“我没有,我就是单纯的心痛。”
三千个娃娃点啊!
她得赚到猴年马月去!
苏林惊慌地询问闻慈要不要去医院,闻慈只好转移了话题。
她问:“今天元宵节,你们街道了元宵的票了吗?”
虽然不放假,但节日还是要过的,街道从周一开始就挨家挨户能买元宵的副食品票,每户才三两,还好闻慈家里只有一人,不然家里人口多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分。
苏林点了头,“了,三两。”
闻慈叹气,“怎么就没有点别的好吃的呢?唔,不过有了也买不了——没票。”
苏林深以为然,他找到工作以后,街道对他和爷爷奶奶的态度也客气了一点,票是正常的,但是就那点东西,哪怕把他的工资全用了,那也买得起。
副食品店的芝麻酱、粗粉条、木耳等,票都是论两的,甚至木耳每户每月才有半两。
家家户户都缺票啊。
两个年轻人为艰苦的生活唏嘘两句,就继续准备各自的海报,闻慈从坐着的姿势变成站的,到最后膝盖压着桌子边缘快要趴到去,为了画这张巨幅的大海报。
本来是打算快点贴到外面,赚娃娃点的,但现在……闻慈神态恹恹地慢下动作来。
算了,慢慢来吧。
这幅大海报午饭前贴到外墙上,闻慈正检查边缘贴没贴牢,周围就聚了一堆小尾巴。
有几个孩子闹哄哄地凑过来看,手里还捏着过年时没放完的小鞭炮,闻慈记得这几张脸,都是住在附近的小孩,平时没少来电影院转悠,娃娃点自然也是被收割过的。
但她还是笑着说了句,“认识这几个字不?这是新电影的名字。”
几个小孩齐刷刷摇头,只有一个小孩,指着电影名念,“长、空、什么什么。”
闻慈扑哧一笑,“是雄鹰,这个名字是《长空雄鹰》,你们见过老鹰吗?一种很大很威武的鸟,”
和小孩们说了几句,她看看表,这才上楼拿东西准备吃午饭。
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小慈!”
闻慈惊喜回头,看到许久没见的陈小满。
对方今天没有戴帽子和围巾,棉袄外头露出一点红毛衣的领子,有点眼熟,是闻慈换给她的那一件,她编了两个粗粗的麻花辫,垂在胸前的辫梢上,扎了水红色的丝帕。
闻慈多看了两眼丝帕,光泽度很好,像是丝绸的——这会儿可没什么醋酸布料。
陈小满红着脸蛋,兴冲冲跑过来。
“我前面来找你好几次,但你都不在,问售票员,她说你们美工出去培训了,”
陈小满高高兴兴看着闻慈,又很好奇,“你们居然还有培训?肯定很有意思!”
“还行,”
闻慈有些惊讶,“你怎么这时候有空过来啦?”
陈小满白她一眼,“你看你,忙昏了头,我们早放假了啊。”
期末考试闻慈还去了呢,考得很好,是年级前几名,而现在早就到寒假时间了。
闻慈一愣,顿时反应过来,笑着拍了下额头,“我真是忙忘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