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展览会,侧面上展示了1975秋冬及今年1976春夏的小人书出版状况。
和前些年没什么不同,十本书里,九本红色英雄,闻慈大致翻看了一下,内容暂且不说,但画技和笔触都是很不错的,也许是因为能选上来的,都是挑选后的好作品。
当然,她对现在的自己有信心,她画得也不差。
而且这种英雄题材的受众很广。
进来参观的市民明显很爱看这样的,捧起一本,看得如饥似渴,闻慈溜达着找自己的《乒乓》,最后在考北边的第二个展台上,看到了熟悉的白底小女孩封面。
围着这几本《乒乓》展书的,是几个十四五岁的女孩。
明明有好几本展书,但她们偏偏围着一本挤在一起看,小声地叽叽喳喳着。
见到闻慈看过来,几个女孩还主动分享,“这本好看!”
闻慈顿时有种心血被人认可的荣耀感,她笑眯眯凑过去,“你们喜欢这本啊?”
几个女孩子用力点头,声音很兴奋,“它和其他连环画儿不一样!”
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跟闻慈介绍,说主角是两个小女孩、讲的是打乒乓球,明显是看了好多情节了。
闻慈惊奇,“你们以前看过这本书?”
女孩子们摇头,“没,我们刚才一进展览会就现了这本,然后就一直看它了!”
闻慈抿嘴笑。
她正要说话,就听到斜后方冒出一道声音,“这种讲两个不成熟的女孩子的书,凭啥能上展览会?靡靡之音,小家子气!你们这种小姑娘看这种书会把脑子看坏的!”
几个女孩子吓了一跳,惊慌地转头,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这人个子中等,长得很瘦,因为凹陷下去的脸颊和脑门上亮的头皮,看着有点鼠相,他一幅愤怒的样子,瞪着几个女孩子,还有她们手里那本翻过一半的《乒乓》。
闻慈:“你是谁?”
鼠相男人没搭理她,自顾自道:“这本书讲的什么?乒乓球?还打到亚运会去了!这是对国外资产阶级的向往!”
说着,就要把女孩子们手里的书抢过来。
几个半大的女孩吓了一跳,惊慌后退,眼前伸过来一只胳膊,挡住了鼠相男人。
闻慈把她们格开,撸起袖子问:“你对这本书有意见?”
鼠相男人仍然不搭理她,继续愤怒地自言自语:“这种题材有什么好画的,又不打仗,又不革命,又不英雄——简直一点没有人民该有的觉悟和气势!看这种书,是要把人的脑子看坏的!”
说着,瞪着眼前几人,显然觉得她们的脑袋就是被看坏掉了。
闻慈觉得自己的脑子真的坏了,被气得要冒烟了。
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人有不同的眼光是很正常的。
但是,那是对于正常的评价,这种恶毒的人身攻击不算!
闻慈开腔:“听你的口音,北省人?”
鼠相男人终于看了她一眼。
闻慈的普通话很标准,他没听出她也是北省人,以为她是来参加展览会的学生,当即挺起胸脯骄傲地说:“我画了十几年小人书,我是有言权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