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老头置若罔闻,口里从“我没过继”
变成了“我没真办过继。”
闻慈喉咙痛,她轻吸了一口气,才能出声。
“你以为自己把东西藏得很好吗?”
闻老头和老队长纠缠的腿脚猛地僵住了,被他狠狠打了一拳压在地上,也忘了还手,看向闻慈,眼里是不敢置信的怀疑、惊慌,“你——!”
“你一直留着这些东西,是什么想法呢?”
闻慈弯下腰,和闻老头对视着。
“我想起来了,全部,不止我是闻长明女儿的事情,还有五年前那个晚上,我一睁眼,现你和闻大安正在爷爷家里翻找——钱票、契书,你甚至还拿走了一张父亲的照片。”
“你看这张照片的时候,是觉得惭愧,恐惧,还是得意?”
闻老头嘴唇不停地颤抖,浑浊的眼露出惊恐,“你,你怎么找到的?”
闻慈不想听他讲话,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,继续道:“你和闻大安一家抢了钱,来城里买了工作,摇身一变成了城里人,每天打我、骂我的时候,很高兴吧?”
她甚至笑了起来,梨涡明显,但眼里像扎满了刺人的荆棘,愤怒得出于身体本能。
“那个让你们嫉妒的儿子、哥哥,命没了,唯一的女儿也被你们毁掉了。”
岳秘书离她很近,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正常。
这个小姑娘很聪明是真的,但毕竟遇到这种事,情绪不稳也很正常,他弯下腰来,轻轻拍了下闻慈的肩,语气温和而安慰,“你找到了他藏的契书吗?”
闻慈深吸一口气,点头站了起来。
她手里一直抓着个绿色挎包,瘪瘪的,看着没装什么东西。
她把手搭在挎包上,却没急着打开,而是踮着脚看了看周围,周围正看热闹的人也下意识跟着扭头,这一看,就看到了正小跑着急急赶来的几个人。
皮鞋厂的新厂长走在最前面,大步流星,然后是张副厂长、闻大安和陈金花。
厂长一眼就看到了岳秘书,和其他纯粹看热闹的人不同,他前阵子和市委开会,正好见过这位……他的冷汗一下子掉了下来,急忙上前握手,“岳同志。”
对这个看着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他的态度甚至有些恭敬。
岳秘书和他短暂地握了下手,就沉声问:“闻大安是哪位?”
闻大安忙不迭上前一步,弓了弓腰,伸出手来,“我,是我。”
岳秘书没伸手,只道:“你五年前伙同闻强,深夜闯入红水公社小沟大队闻和之家,偷盗其儿子儿媳烈士抚恤金一千元及闻和所有积蓄,间接致其死亡。并且,你们拐卖烈士遗属闻慈,隐瞒其身份,多年间对她虐待、欺凌。闻大安,你可认罪?”
闻大安吓了一跳,这时候,他的目光终于看到了被压在地上的闻老头。
事情败露了?
败露了多少?
闻大安心里慌得要命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,还没开口,陈金花已经跳了出来。
她尖叫道:“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的!我们怎么就是拐卖了?闻慈本来就是我侄女,她没了爹,我们养她怎么了?”
他们一家早就商量好了,要是真出事,就用这个理由。
反正见证闻长明过继的几份契书都没了,没证据,那就锤不死他们。
都这样了,这家人还是死不悔改。
闻慈道:“既然该到的人都到了,那事情现在可以彻底解决了,”
她说完,在这些惊惧、担忧、不敢相信的种种目光中低下头,打开了挎包。
里面东西很少,两张夹在剩稿纸里的薄纸,一张黄的照片。
她拿出那两张契书,老旧泛黄,但字字清晰,红印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