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————」阿骨打闻言脸皮有些抽搐地道:「燕王殿下,我金兵已经冲阵不下三四场,每次都几乎是全军覆没的结果,再进行冲阵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。」
赵倜不悦道:「可按照你的计划行事,本王总得要确定多少器械攻击,须多少备用之物吧?否则若是不够,中途断了进攻,岂非白打一场?到时候浪费掉械物,再想积攒可就不知多少时日,更不知多久才能破此阵了,不是前功尽弃吗?」
「这个————」阿骨打闻言脸现愁色。
「更何况————」赵倜道:「你这里也有十数万的兵马驻扎,人吃马嚼,每日不少用度吧?就不知你还能坚持多久,拖得时间长了,还能够在上京城前继续下去吗?只怕到粮草不够,军兵埋怨,生了退后之心,可一旦退后,正中辽军下怀,追杀出去,只恐你们大败,好不容易得到的战机失去不说,就怕契丹借此一鼓作气————将你女直灭族啊!」
「啊————」阿骨打神情立刻大变,粮草之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,本不想叫赵倜得知,谁知对方竟然点了出来。
女真自起兵来一直以战养战,以攻陷辽国城池,抢掠物品维持军队所用,可在上京城前许久,打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拿下城池,已经将粮草等物消耗的差不多,若再有个十天半月依旧不能下城,吃喝东西不足,就真得计划撤退了。
但正如赵倜所讲,如果女真撤退,那么辽军肯定料到军中粮草不足之事,必然随后追杀,虽然灭族什么有些夸张,但大败而去,元气大伤却是极度可能,那样女真一族势必会一蹶不振,说不定多久才能缓和过来士气和军心军力了。
「好,就依燕王殿下所言,明日我军冲阵一场,给燕王殿下观看。」阿骨打深深吸了口气,心中暗自咬牙说道。
赵倜微笑颔,随后散去回营,晚间再次议事,等待明日观看冲阵情形。
翌日一大早,他率军向东推进,和金兵汇合,阿骨打带手下众将寒暄几句,便令人点齐三千兵马,往万仙阵前冲去。
临行嘱咐,且莫深入,莫要分离,一旦遇败,迅回返。
三千金军铁骑催动战马,径直冲入前方翻滚黑烟的区域,进入万仙阵中。
领军二将完颜耶明、完颜簇并辔而行,二人甲胄擦拭得锃亮,甲叶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,却掩不住眉宇间沉郁。
前番几次攻阵,将士折损几乎全军覆没,逃出者寥寥可数,尸骸都没能带出,此时心中念起似压著一层驱不散的寒意,可军令如山,容不得半分退缩,二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决绝,催马前行的动作却无迟疑。
身后金兵缄口不言,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,铁蹄扬起的尘土,刚一飘起便被阵中涌出的黑烟吞噬。
人人手握兵刃,掌心却尽是冷汗,不少人牙关紧咬,目光躲闪著不敢去看那翻涌的黑雾,偏偏又不得不催马紧跟,朝著黑烟之中钻去,仿佛那是一道通往幽冥的门户。
前锋三百骑率先没入黑烟深处,甫一进去,便如泥牛入海般没了声息,连一声惨叫都未曾传出。
完颜耶明心头一紧,抬手喝道:「放慢度,结阵推进!」
他的声音在黑烟中传出去不远,带著几分干涩沙哑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过,金兵们闻声,慌忙调整阵型,试图聚拢成一个紧密的圆阵,可黑烟缭绕,视线受阻,不过丈许开外便看不清人影,阵型刚一结起,便已有些散乱。
有人脚下跟跄,撞在身旁同袍的甲胄上,出哐当脆响,引来一阵低骂,却不敢高声,生怕成了暗袭的靶子。
完颜簇握紧腰间冷月弯刀的刀柄,指节微微白,沉声道:「前番弟兄们都是这般没了音讯,定是妖物暗袭,传令下去,各自戒备,莫要落单!」
传令兵催马欲行,高举的令旗刚扬起半尺,却只觉手腕一麻,手中令旗竟直直坠落在地。
他惊呼一声,低头看去,只见手腕处多了两个细小的血洞,黑血正汩汩往外冒,一股麻意瞬间传遍全身,翻身便从马上栽倒,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没了气息。
黑血落在地上,竟滋滋作响,将地面蚀出两个小坑,散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。
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,周遭金兵见状,皆是心头一颤,握著兵刃的手不由得更紧。
但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,又有几名金兵接连坠马,个个都是脖颈或手腕处多了血洞,死状一模一样。
惨叫声终于冲破缄默,在黑烟中此起彼伏地响起,凄厉的声音混杂著兵刃碰撞的脆响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完颜耶明怒喝一声,掌中狼牙棒横扫而出,劲风卷起黑烟,却连半道人影都未曾触及,砸在空处,心头的焦躁更盛。
「藏头露尾的鼠辈!」完颜耶明双目赤红,吼声震得周遭黑烟一阵翻涌,「有种的出来决一死战!」
回应他的,是一阵细碎的窣声,似是无数爪子在地面快游走,又似是皮毛摩擦的声响,从四面八方涌来,让人辨不清方向。
那声响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耳边,却又抓不住踪迹,金兵们的脸色愈惨白,有人甚至开始浑身抖,手中的兵刃险些脱手。
一名金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,调转马头便欲往外冲,刚跑出数步,便听得一声尖啸,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黑烟中窜出,直直扑向他的面门。
那黑影身形瘦小,尖嘴竖耳,分明是一只黄鼠狼化作的人形,此刻正立在半空,双爪泛著寒光。
金兵惊呼著挥刀格挡,却只觉手腕一轻,手中长刀竟被那黑影一掌拍飞,随即脖颈一凉,一股热流喷涌而出,身子软软倒下,被战马拖著往前滑出数尺,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完颜簇看得真切,怒喝一声,催马冲上前去,冷月弯刀出鞘,刀光如练,直劈那黄鼠狼妖物。
妖物见状,怪叫一声,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黑烟,堪堪躲过刀锋。
完颜簇一刀劈空,心头一凛,暗道好快的度,还未等他勒马转身,便觉后颈一痒,似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。
他猛地低头,反手一刀撩向身后,却只斩中一缕黑烟,随即一股麻意从后颈蔓延开来,眼前阵阵黑。
「怎么了!」完颜耶明瞥见完颜簇的异样,急忙催马赶来,狼牙棒朝著完颜簇身后的黑烟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