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不出来。
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,顺着脸颊,打湿了脑后的枕头。
此时同样夜不能寐的,还有罗远山。
他鼓起勇气,向江素云表明了自己的心意,说清了自己的想法。
但他心中,却没有半分心里话说出的畅快,反而满都是对江素云答复如何的担忧。
会答应他吗?
还是不会?
不知怎地,他总感觉她的答案大概率是后者。
毕竟她曾有过那样的夫君,经历了常人难以体会的凶险。
那件事情,在她的心中,必定会留下极重的阴影,让她每每回想,惊恐且难以平复。
她应该……至少是短时间内,应该很难走出来,也很难对他的这份心思点头吧。
若是当真如此,那他该如何?
罗远山睁大了眼睛,看头顶上铺得整齐的竹篾子顶棚。
江素云情绪纷杂,始终都难以入眠,直到月亮几乎落了山,这才勉强睡着。
但这刚一入睡,便是接二连三的做梦。
梦中,吕氏对他打骂不休,指责她乃商户出身,实在配不上她家的秀才儿子,平白连累了他儿子的前程不说,还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,连家中吃喝用度都供应不上,实在是无用至极。
苏鸿彬满脸伪善笑意,面上对她嘘寒问暖,客套地说她辛苦了,但一转眼,则是满脸狠厉,手中更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尖刀,朝她扑来。
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围观瞧热闹的人,对着满身是血的她指指点点,说她命格不祥,这才摊上这样的事情,道她必定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,才会惹得吕氏与苏鸿彬这般如此。
滂沱大雨从天而降,兜头浇下,让她浑身冰冷,脚下的水渐渐汇集,越来越多,最终没到口鼻处,让她难以呼吸,只能拼命挣扎。
远处,似乎有一道光亮,她伸手想去抓,似乎又抓不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光亮耀眼而炙热……
江素云最后是哭醒的。
枕头湿的那一片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上一些。
江素云紧紧抿了双唇,只慌乱地收拾了满脑子纷杂的心绪,问客店的伙计要了热水来洗漱。
收拾完毕,江素云出门去旁边的客房照顾父母。
刚一出门,便看到了大步而来的罗远山。
江素云顿了一顿,迟疑片刻后,冲罗远山行礼,“罗郎君,我……”
“江娘子。”
罗远山抢先道,“没关系,我可以等,无论多久,我都可以等。”
“索性我孑然一身多年,也早已习惯,不在乎再多个三年五年的!”
这话,面上瞧着是自嘲,却是实打实地在向江素云表明自己的决心。
江素云怔然地看向罗远山,“为,为什么?”
罗远山年岁不太大,家中也颇为殷实,相貌虽然在当下审美中略显粗犷,却也是五官端正,瞧着顺眼。
以他的条件,即便是鳏夫再娶,也能找得到年轻漂亮的小娘子。
娶她一个丧夫的寡妇?
江素云有些想不通。
“江娘子这般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