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节奏缓慢的脚步声,从内殿慢慢走了出来。
白洛伏低了身子,只能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按道理说,余皇今年不过五十出头,比自家公爹的年纪长一些,要不是中了那种慢性剧毒,身体素质肯定是比平民百姓要好很多的。当年他还多次御驾亲征,少年时一直习武,底子也应该是不差的。
直到一对金龙绣纹的鞋尖站到了她的面前,出现在她视野里。
她下意识抬起头来,便对上了余皇居高临下的目光。
自打他们一家入了京城之后,白洛见过皇帝的次数不超过两次,其中一次还是她偷偷潜入皇帝寝宫调查时,偷看的。而且那次虽是近距离观察,但她的关注力全在他的气色跟脉象上,也没有细细看过他的容貌。
这时,她才注意到,余皇两鬓斑白,如染霜色,但一双眼睛却澄亮得像年轻人。
而且他五官容貌跟慕容靖还有几分相似,不过少了许多戾气,也没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寒厉。白洛依稀记得上回进寝宫来替余皇检查病情时,他虽是闭眼沉睡着,但眉心紧缩,一道深深的皱眉印久久不散,像是被谁在眉间用刀刻了一道似的。
可如今看来,他眉间舒展,气色也好了许多。
倒不是怀疑自己师父的医
术,可是也许慕容靖确实找了能解毒的人呢?
“今日宣你入宫,你可知罪?”
余皇的声音低沉,有些不辨喜怒。
白洛重新低下头来,“臣妇不知,还请陛下明示。”
“身为平远侯之妻,你们成亲至今,已多久了?”
余皇转身,缓缓几步,走到附近的椅旁坐了下来。
白洛心中暗道,关你什么事,可是嘴上还是回答着,“臣妇十一岁时嫁入杨家,如今已过八年余。”
“成亲八载,竟膝下无所出。大余朝立国之本,是谓忠孝,你如今可知罪?”
余皇继续冷声问道。
白洛不由得腹诽,这种事就算真的是她的问题,也该她公爹来过问,你这当皇帝的凑什么热闹,管的是哪门子闲事。
“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。太后本来也是要与你说同一件事,只不过朕觉得此事不必问过你的意见,只需要平远侯点头就是了。”
白洛不由得抬起头来,目露疑惑。
只听余皇轻描淡写地解释着,“安和郡主不日将被赐婚于平远侯,在此之前,你会被平远侯休妻。为免多生事端,这几日你就住在宫里吧。”
“安和郡主?这不可能!”
白洛只觉得匪夷所思。
“钦天监已经演卦卜算过了,安和的八字与杨天财极为相配,他们俩才是天命姻缘,将来多子多福。而你,只是一场意外。”
余皇轻轻一笑,目光里尽是嘲弄。
“不可能!他不会休妻的!”
白洛站起身来,手
腕上的镣铐叮当作响。
“大胆!朕几时让你起来了?”
余皇从椅上也站了起来,上前按住白洛的肩头,轻轻一推,她便整个人向后仰倒去,仿佛是棉花做的一样。
白洛摔倒在冰冷的殿内地板上时,自己也愣了。
虽说现在身子不适,但好歹她也是练过功夫的,不至于被一个老头这么一推连站都站不稳。她瞪着余皇,觉得这一切的阴谋似乎就是他搞出来的。
不过既然要嫁安和郡主,他们皇室为了颜面,只是让杨天财休妻,恐怕也不打算让他变成鳏夫再娶吧。安和郡主要的是正妻名分,如果白洛一死,就算她再嫁进来,也只是续弦,而不是原配。
白洛一手伸进袖子里,准备从随身空间取一把匕首出来。
不为行刺皇帝,只是想要挟他,让他放自己离开。
只要跟杨天财见面,也许事情还有转机,但她被困在这里,外面不知道会变成怎样。
可是她却发现,她没办法打开空间入口了。
“不要想着逃走,或者自戕,等你的休书送来之后,你是死是活,都没有人会在意了。”
余皇蹲下身子,一只脚故意压在她的小腿上,稍微用力已经让她疼得叫出声来。
“你应该庆幸,自己是落到了朕的手上,若是到了太后那里,有的苦头你受。”
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,轻声说道。
此时的情形很不利,可白洛明白,至少自己的性命不会受到威胁。
她以往对
自己严格要求,就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出现这种随身空间失效的时候,不能钻空子了,一切只能靠自己。一定要冷静,冷静再冷静,想想自己还有什么优势可以利用。
她放慢了呼吸之后,迎着余皇的目光,忽然妩媚一笑,“那我是不是该多谢陛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