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收工的时候,刘大家在北门城墙上站了很久。徐还陆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,没有催促。灰白色的雾从黑海漫上来,将整座城墙淹没了一半。城里的灯火在雾中亮起来,一盏接一盏。
“明日辰时,”
刘大家终于开口了,“西门。”
第四日,辰时,西门。
徐还陆到的时候,刘大家已经在等他了。
徐还陆有些汗颜,他已经尽量改了爱踩点的习惯,怎么还是晚了。
今天刘大家腰间别着的工具比前两天少了,只带了刻刀和测距尺。
西城墙是第四城最安静的一段。城外是一片荒原,灰红色的土地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,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轮廓。没有妖兽,没有行人,连风到了这里都慢了下来。
刘大家走得比前两天更慢。她不再讲解每一个阵眼的来龙去脉,只是沉默地检查、修补,偶尔停下来让徐还陆看一看。徐还陆也沉默地跟着,该看的看,该修的修。
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默契——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,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。刘大家蹲下来检查一处阵眼的时候,徐还陆已经拿出了测距尺;徐还陆在重绘一段阵纹的时候,刘大家已经把碎料磨好了放在他手边。他们的配合像是共事了很多年。刘大家明白秦使为什么会介绍徐还陆给她了,这是一个阳谋。
西段第十七号阵眼,刘大家停下来,用指腹反复摩挲阵基石表面的一道细纹。那不是裂隙,是石料本身的纹理。她摸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这块石头,是建这座城的时候,我亲手选的。”
徐还陆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第四城建了好几次,毁了好几次。每次重建,都会在旧城的废墟上往某个方向挪一段距离。南边、北边、东边、西边,都挪过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被西风吹得有些散,“每次挪,不是因为地脉偏移,就是因为妖兽潮把旧城冲垮了。建了毁,毁了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——这座城的骨架。不管挪到哪里重建,骨架都是一样的。”
徐还陆问:“骨架是什么?”
刘大家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远处的荒原上。
“骨架是第四城的根本。”
她说,“护城大阵是皮肉,城墙是筋骨。但骨架不是城墙——骨架是藏在城墙下面的东西。是地脉节点、灵力中枢、阵眼核心连成的一张网。这张网从第一座第四城开始就有了。第一座第四城就是建在它上面的。”
“地脉呢?”
徐还陆问,“地脉是自然存在的吗?”
“是。”
刘大家说,“魔境的地脉天生就会动。像人间的河流一样,会改道,会偏移,会流向灵力更强的地方。这是魔境的自然之道。”
“那第四城建在骨架上面,骨架会动吗?”
“骨架也会动。”
刘大家说,“骨架是我们构建的。地脉在动,第四城每一次重建,都会把拆下来的骨架装在新城池之中。重新调整城池的位置,好让城池始终能够接引地脉的灵力。如果地脉走得太远,城池接引不到灵力,武器没了能源,也是无用。”
徐还陆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武器必须追逐灵力么?”
刘大家:“嗯。”
徐还陆道:“所以第四城不是建在石头上的。是建在一条会动的河上的。”
刘大家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徐还陆跟着她往前走了一段,忽然又问:“这件武器,是用来打什么的?”